[摘 要]20世紀上半葉的歷史是中國人民思考中國問題,探索中國道路,實現民族獨立和人民解放的歷史,也是馬克思主義哲學中國化的歷史。從馬克思主義哲學中國化的理論視域來看,從“整體性”的理論視域出發,通過“學術化”的路徑和方法的自覺和運用,以完成對馬克思主義哲學在中國的“體系化”建構,既是李達的馬克思主義哲學中國化范式的基本內涵,更是李達的馬克思主義哲學中國化范式的本質特征。
[關鍵詞]李達; 馬克思主義哲學中國化范式; 基本內涵;本質特征
[中圖分類號]B27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1009 — 2234(2015)01 — 0005 — 08
歷史地看,20世紀上半葉的歷史是中國人民思考中國問題,探索中國道路,實現民族獨立和人民解放的歷史,也是馬克思主義哲學中國化運動漸次展開和馬克思主義哲學中國化范式原創建構的歷史。在這一歷史進程中,中國的馬克思主義者緊密圍繞“中國向何處去”的時代主題,以及馬克思主義及其哲學的普遍性與中國具體實際的特殊性這一馬克思主義哲學中國化過程中的基本問題展開了深入地研究,形成了以李達為代表的“學術化”的馬克思主義哲學中國化范式,不僅為馬克思主義哲學中國化的創新發展和中國哲學當代轉型奠定了堅實的思想和理論基礎,而且為馬克思主義哲學中國化與中國哲學的當代轉型和創新發展指明了前進的方向并開辟了廣闊的道路。限于篇幅,本文擬從哲學研究范式本身所具有的理論視域和思維方式、目標任務和價值訴求、思想進路和研究方法三個結構要素的分析入手,僅就李達的馬克思主義哲學中國化范式的基本內涵和本質特征問題試作探討。
一、“整體性”的理論視域和思維方式
哲學研究的理論視域和思維方式,以時代性的哲學問題為軸心,既關涉到哲學研究的立足點和出發點問題,更關涉到哲學研究的目標任務和路徑方法問題。盡管從20世紀上半葉的時代主題來看,在回答“中國向何處去”這一時代問題的過程中,完成對中國的或中國化的馬克思主義哲學的理論建構,是以李達為代表的中國早期的馬克思主義者開展馬克思主義哲學研究的立足點和出發點,更是以李達為代表的中國早期的馬克思主義者開展馬克思主義哲學研究的理論視域和思維方式。
那么,何謂“整體性”?從馬克思主義哲學中國化的問題境遇和歷史進程來看,所謂“整體性”,主要有兩層含義:其一,是指馬克思主義哲學本身所具有的“整體性”;其二,是指對馬克思主義哲學理解上的“整體性”,即力求從“整體性”上理解和把握馬克思主義哲學的科學理論體系和精神實質的理論視域和思維方式??梢哉f,正是從“整體性”的理論視域和思維方式出發,李達不僅比較系統的研讀了《共產黨宣言》、《資本論》、《lt;政治經濟學批判gt;序言》、《國家與革命》等馬克思主義經典著作,而且先后翻譯了高昌素之的《唯物史觀解說》、柯祖基(考茨基)的《馬克思經濟學說》、郭泰的《社會問題總覽》;先后出版了《社會學大綱》、《經濟學大綱》、《貨幣學概論》、《社會進化史》、《中國產業革命概觀》、《民族問題》、《法理學大綱》等學術專著,不僅為馬克思主義及其哲學在中國的傳播和發展作出了杰出的貢獻,而且為馬克思主義哲學的中國化與中國的或中國化的馬克思主義哲學理論體系的理論建構和創新發展奠定了堅實的思想和理論基礎。
那么,“整體性”何以能夠成為以李達為代表的中國早期的馬克思主義者研究馬克思主義哲學的理論視域和思維方式呢?歷史地看,其原因當然是多方面的,但概括起來,則主要有以下幾個方面的原因:其一,就是因為“整體性”是馬克思主義哲學的實質性的理論形態和存在方式,更是完整準確地理解和把握馬克思主義哲學科學理論體系和精神實質的思想前提、內在要求和根本保證。其二,就是因為即使在“十月革命”以后,當時的人們對于馬克思主義仍然是缺乏全面系統的了解的。其三,就是因為在李達看來,“要想救國……只有人民起來推翻反動政府,像俄國那樣走革命的道路。而要走這條道路,就要加緊學習馬克思列寧主義的理論,學習俄國人的革命經驗。”〔1〕733-734其四,就是因為在李達看來,只有切實加強對馬克思主義科學世界觀和方法論的“整體性”研究,才能為改造中國社會的革命實踐提供強大的思想武器和精神動力,才能為馬克思主義哲學中國化的馬克思主義哲學的理論建構奠定堅實的思想和理論基礎。可以說,正是從馬克思主義哲學中國化的這一迫切需要解決的現實問題出發,李達不僅實現了從物理學研究到馬克思主義哲學研究的根本性轉變,而且實現了從中國共產黨的創始人之一到專門從事馬克思主義哲學研究的根本性轉變,為馬克思主義及其哲學在中國的傳播和發展做出了不可磨滅的歷史性貢獻。
二、“體系化”的目標任務和價值訴求
歷史地看,馬克思主義哲學在中國的“體系化”,即“中國化”,是從“整體性”上理解和把握馬克思主義哲學的全副內涵和精神實質的內在要求,更是從“整體性”上理解和把握馬克思主義哲學的思想內涵和精神實質的必然結果;既是馬克思主義哲學中國化的邏輯前提,更是貫穿于馬克思主義哲學中國化過程始終的目標任務和價值訴求。
從馬克思主義哲學中國化的問題境遇和歷史進程來看,從“整體性”理論視域出發,努力實現馬克思主義哲學在中國的“體系化”是李達的馬克思主義哲學中國化研究的目標任務和價值訴求,更是李達一生最偉大的理論貢獻??梢哉f,正是基于對“體系化”在馬克思主義哲學中國化進程中的地位和作用的深刻理解和認識,李達不僅在被譽為馬克思主義哲學在中國的“體系化”或“中國化”的標志性成果和“中國人自己寫的最早的一部聯系中國革命實際系統論述唯物史觀的專著”的《現代社會學》一書中,對社會存在和發展的源泉和動力、社會結構和社會制度,社會形態及其變革等唯物史觀的一系列問題作出了全面系統的理論闡釋,而且在被譽為馬克思主義哲學在中國的“體系化”或“中國化”的標志性成果的《社會學大綱》一書中,對包括唯物史觀和唯物辯證法在內的馬克思主義哲學的基本范疇、基本原理和基本規律作了更加全面系統的理論闡釋。正如有學者業已指出的那樣:“該書不僅全面介紹馬克思主義哲學的全部內容,而且系統論述馬克思主義哲學各個部分、各個原理、各個范疇之間的內在聯系,從而把馬克思主義哲學作為一個完整的體系展現在中國人民面前。”〔2〕209事實上,無論是《現代社會學》(1926年)的出版還是《社會學大綱》(1937年)的問世,都在社會上引起了強烈的反響和廣泛的影響,為馬克思主義哲學的深度中國化奠定了堅實的思想和理論基礎。
而“體系化”之所以能夠成為以李達的馬克思主義哲學中國化研究的目標任務和價值追求,其原因固然是多方面的,但概括起來則主要有以下幾個方面的原因:其一,就是因為馬克思主義哲學作為科學的世界觀、價值觀和方法論是一個完整和嚴密的科學理論體系,并不是作為現代學科意義上的馬克思主義哲學的理論出現的,而是存在于各個時期的各種著作中的一種科學的世界觀和方法論,所以,欲求對馬克思主義哲學有一個“整體性”的理解,就必須使馬克思主義哲學“體系化”,以實現其從“隱”到“顯”的“中國化”轉換。其二,就是因為馬克思主義哲學在中國的早期傳播和發展,不僅是多渠道的,而且也是零碎的;既有來自俄國的,又有來自日本的和美國的;既有政治學、經濟學和社會學方面的著作,也有哲學方面的著作。所以,要對馬克思主義哲學有一個“整體性”的理解,那么,“體系化”就不僅是必要的,而且是必須的。其三,就是因為中國人對馬克思主義哲學的理解、接受和研究,從來就不是出于一種純學術的理論興趣和思想偏好,而是為了解決“中國向何處去”的時代問題。而事實上要使馬克思主義哲學真正成為中國人思考中國問題、探索中國道路的科學世界觀和方法論,就必須在“整體性”理解的基礎上,努力實現馬克思主義哲學在中國的“體系化”。其四,就是因為馬克思主義哲學在中國的“體系化”本身就是馬克思主義哲學的“中國化”的重要內容和重要方面。按照一般的理解,所謂馬克思主義哲學中國化,就是把馬克思主義應用于中國革命、建設和改革開放的偉大實踐,就是要把馬克思主義普遍真理與中國實際相結合,創造出具有中國特色、中國風格和中國氣派的中國的或中國化的馬克思主義哲學新形態。而事實上,無論是馬克思主義在中國的實際應用還是在中國的創新發展,不僅需要對馬克思主義哲學有一個“整體性”的理解,而且還必須使這種“整體性”的理解“具體化”為“體系化”的理論形態。其五,就是因為“體系化”,同時還是馬克思主義哲學“大眾化”的思想基礎和邏輯前提。馬克思主義哲學的“大眾化”是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重要方面,更是馬克思主義哲學中國化的最高境界。而馬克思主義哲學“大眾化”的一個充分而必要的前提條件,就是必須在“整體性”理解的基礎上,努力實現馬克思主義哲學在中國的“體系化”或“中國化”。
三、“學術化”的思想進路和研究方法
客觀地說,“學術化”的思想進路和研究方法,是相對于20世紀上葉馬克思主義哲學中國化研究中的“大眾化”、“政治化”的思想進路和研究方法而言。如果說“大眾化”的思想進路和研究方法注重的是馬克思主義哲學本身所特有的“大眾性”,“政治性”的思想進路和研究方法強調的是馬克思主義哲學本身所特有的“政治性”和“實踐性”的話,那么,“學術化”的思想進路和研究方法所突出的則是馬克思主義哲學本身所具有的“學理性”或“學術性”。如果說以艾思奇為代表的中國馬克思主義者注重的是“大眾化”的思想進路和研究方法在馬克思主義哲學中國化進程中的地位和作用,以毛澤東為代表的中國共產黨人注重的是“政治化”的思想進路和研究方法在馬克思主義哲學中國化進程中的地位和作用的話,那么,以李達為代表的中國馬克思主義者注重的則是“學術化”的思想進路和研究方法在馬克思主義哲學中國化中的地位和作用。如果說“大眾化”、“政治化”和“學術化”的思想進路和研究方法的相對獨立性,源自于馬克思主義哲學本身所具有的“大眾性”、“政治性”和“學術性”的理論本性的話,那么,“大眾化”、“政治化”和“學術化”的思想進路和研究方法的統一則源于馬克思主義哲學本身所特有的世界性和民族性、整體性和具體性、理論性和實踐性、科學性和價值性、批判性和建構性的內在統一性。而如果說“大眾化”的思想進路和研究方法所彰顯的是馬克思主義哲學本身所具有的實踐性的理論品格,“政治化”的思想進路和研究方法所彰顯的是馬克思主義哲學本身所特有的階級性的理論品格的話,那么,“學術化”的思想進路和研究方法所彰顯的則是馬克思主義哲學本身所具有的思想性或學術性的理論品格??梢哉f,這三種思想進路和研究方法既相對獨立,又相互聯系、相互影響、相互作用,不僅直接構成了中國的或中國化的馬克思主義哲學研究的思維向度和思想維度,而且直接構成了20世紀上半葉馬克思主義哲學中國化范式的基本內涵和本質特征。
但問題是,“學術化”的思想進路和研究方法何以能夠成為李達或以李達為代表的20世紀上葉馬克思主義哲學中國化的思想進路和研究方法呢?概括地說,主要有以下幾個方面的原因:首先是由哲學研究本身所具有的理論本性決定的?!罢軐W的實踐本身是理論的?!薄?〕75與哲學實踐本身的理論性或形而上學性相聯系,無論是在哲學問題的研究上還是在哲學理論體系的建構上,都必然是以“學理性”的分析為基礎的“學術化”的思想進路和研究方法的自覺和運用。這是毫無疑問的,否則就會失去“合理性”的基礎,而成為“無源之水,無本之木”。
其次,是由李達的馬克思主義哲學研究的目標任務和價值訴求決定的。雖然20世紀上葉馬克思主義哲學中國化的目標任務和價值追求,就是要從根本上回答“中國向何處去”這一時代性的總問題,但是哲學問題不是主觀的和抽象的,而是客觀的和具體的。所以,從“中國向何處去”的理論視域出發,通過“馬克思主義哲學中國化”的思想進路和研究方法,完成對具有中國特色、中國風格和中國氣派的中國的或中國化的馬克思主義哲學的理論建構,就成為包括李達在內的中國馬克思主義者的共同的目標和任務。而如果說“中國向何處去”的時代問題的哲學表達或哲學追問,就是如何實現馬克思主義哲學中國化的問題的話,那么,對于以李達為代表的中國的馬克思主義者來說,其所面臨的一個首要的和根本的問題,就是如何從“整體性”的理論視域出發,完成對馬克思主義哲學的“體系化”的理論建構的問題。而如果,此說成立的話,那么,其用于“整體性”理解和“體系化”建構的思想進路和研究方法則無疑是“學術化”的思想進路和研究方法。這是因為馬克思主義哲學中國化所面臨的何以必要、何以可能和如何可能的問題的最終解決都必須是以其對馬克思主義哲學的“整體性”的理解為前提的。而如果說“體系化”的理論建構是達到“整體性”理解的充分必要條件和實現形式的話,那么,在對馬克思主義哲學進行深入研究的基礎上,通過“學術化”的思想進路和研究方法的自覺和運用,以實現馬克思主義哲學的“體系化”建構,也就是順理成章的事情了??梢哉f,正是通過“學術化”的思想進路和研究方法的自覺和運用,在《社會學大綱》一書中,李達不僅“從人類認識發展史的理論視域出發,闡明了唯物史觀在人類認識史上所實現的偉大革命變革”,而且“力求把辯證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有機統一起來”,為我們構建了一個系統、完整地馬克思主義哲學體系。
再次,是由李達的學者身份決定的。李達是中國共產黨的創始人之一,更是“國內外享有盛名的偉大的馬克思主義哲學家。毛澤東(于20世紀)30年代稱他為‘真正的人’,50年代又贊他是‘理論界的魯迅’。一些著名馬克思主義學者則贊譽他是‘我國偉大的馬克思主義啟蒙大師’(呂振羽);‘我國哲學界的泰山北斗’(楊獻珍);‘一位普羅米修斯式的播火者’(侯外廬)”〔4〕1。在我們看來,對李達的這種身份認同,既以李達的歷史貢獻為基礎,又以李達的身份轉換為背景,而李達身份的這種轉換,可以說是基于解決時代問題的現實需要,更是基于對馬克思主義哲學的理論自信和理論自覺。而如果說李達的這種理論自信來源于對馬克思主義哲學的深刻理解和價值認同的話,那么,李達的這種理論自信和理論自覺,則基于其對馬克思主義哲學的“體系化”對于解決“中國向何處去”的時代問題和馬克思主義哲學中國化問題的重要性的理解和認識。而李達的這種身份轉換則不僅意味著他的理論視域、工作重心和研究方向的轉換,而且意味著他的思想進路和研究方法的根本轉換,這就是從馬克思主義哲學研究的“大眾化”、“政治化”的思想進路和研究方法向“學術化”的思想進路和研究方法的根本轉換。
綜上所述,可以說從馬克思主義哲學中國化的立場出發,通過“學術化”的思想進路和研究方法的自覺和運用,以完成對馬克思主義哲學的“整體性”理解和“體系化”的建構,既是李達的馬克思主義哲學中國化范式的基本內涵,也是李達的馬克思主義哲學中國化范式的本質特征。
〔參 考 文 獻〕
〔1〕李達文集(第4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88.
〔2〕宋志明.中國現代哲學通論〔M〕.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8.
〔3〕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63.
〔4〕李振霞.當代中國十哲〔M〕.北京:華夏出版社,1991.
〔責任編輯:譚文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