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約是男女雙方以結婚為目的而作的事先約定,婚約的成立也稱訂婚。訂婚是我國的傳統習俗,至今在社會生活中仍占據重要地位。經濟的發展和人們生活水平的提升,使得現在的男女在訂婚時所贈財物的價金越來越高;同時人口流動的頻繁和異性交往空間的不斷增大,又使得退婚和悔婚的事情常有發生,由此帶來了因解除婚約而形成的婚約贈與物返還糾紛的增加。
從歷史上看,早期婚約具有相當大的法律效力,婚約是婚姻成立的必要組成部分,未訂婚者婚姻無效。如古巴比倫王國的《漢穆拉比法典》有“倘自由民娶妻而未訂立契約,則此婦非其妻”的規定,并規定“婚約簽訂后,女方父親不得將女嫁作他人”。古羅馬時期,婚約盛行,但締結簡單,解除容易,效力有所減弱,與現代不欲婚約拘束力過強之思潮最相契合。中世紀,寺院法對婚約極為重視,婚約被視為神的旨意,婚約一經訂立,法律上即具有準夫妻身份,互負貞操義務;一方不履行婚約,須受宗教上的處罰,并有請求損害賠償的權利。近代資本主義時期,西方各國在其立法中多數規定了婚約制度,但婚約的效力卻較前削弱許多,婚約不再是婚姻的必要組成部分;婚約不得請求強制履行,當事人可任意解除婚約,但無法定事由的退婚可能面臨對方的損害賠償訴訟。
在我國古代,婚約多為父母、尊長包辦,訂婚是嫁娶的必經程序,對男女雙方都有約束力,悔約者須按律科刑。近代,北洋政府曾依照德國、瑞士民法的規定,增加了訂婚條款,在保留固有法的尊長、家長主婚權的同時,提高了婚姻關系中男女雙方當事人的意思自治能力,但建國后的1950年婚姻法和1980年婚姻法中都沒有關于婚約的規定。
世界上許多國家都非常重視婚約立法,但婚約又通常為男女當事人自愿履行的一種契約,并不具有強制性。因婚約解除引起的財物糾紛,一般屬于民法調整的財產關系,但國外立法會區分不同情況下的贈與物而適用不同的處理原則,借鑒國外的婚約制度,并結合中國傳統習俗文化,我國應當有自己的婚約制度。
資產階級信奉“契約自由”的原則,契約當事人有決定契約內容的自由,即當事人有權訂立任何種類的契約和契約的任何條款,包括用協議的方式改變法律的規定,排除某種法定義務,而法律不能隨意干預。至于訂婚的形式,各國規定不盡相同,有的國家規定須書面證明,如意大利、墨西哥、瑞士等國;有的國家須證人證明,如瑞典國;有的還規定須在教堂中于證人面前舉行。但大多數國家對婚約的形式持不要式觀點。
婚約既被許多國家的法律所重視,那么,若解除婚約法律上也必定有相應的處理措施。一般地,解除婚約得有當事人的合意或者一方當事人的提出才能出現。解除婚約以后,雙方當事人都不再受原婚約的約束,但必須對解除婚約所產生的財產上的損失和精神上的損害予以賠償,并對婚約期間的贈與物予以返還。對精神損害賠償,有的國家有規定,有的國家就沒有規定。而規定有精神損害賠償的,一般是因清白的女方在婚約期間與婚約男方發生同居或性行為,當男方無重大事由而解約,或女方因男方的過錯提出解約時而產生的。一般要賠償相當的金額。如聯邦德國、瑞士、墨西哥、秘魯等國的法律對此均有規定。對于訂婚時的紀念品或贈與品,在解除婚約時,多數有婚約規定的國家都認為是不當得利,應予以返還。
在我國,訂立婚約不是結婚的必經程序,但并不等于禁止當事人訂立婚約。婚姻法不規定婚約,說明婚約在我國沒有法律上的拘束力。一方要求解除婚約,可徑行通知對方,無須征得對方的同意,更無須經過調解或訴訟程序。不僅如此,就是對雙方已經同居的,除當事人請求解除的同居關系屬于“有配偶與他人同居”的情形以外,人民法院也不予受理。我國立法取這樣的模式,旨在充分保障結婚自由原則,克服借婚約干涉婚姻現象的發生,且對早婚早戀現象也有積極的抑制作用。因此,如果當事人要求人民法院強制解除其戀愛關系或同居關系,甚或要求人民法院強制執行婚約,人民法院均不應受理。在此前提下,就更談不上請求財產損害賠償或精神損害賠償了。
世界各國都有這樣的情況,男女雙方締結婚約以后,雙方的親戚、朋友都會為之慶賀,于是便出現了第三人贈與財物的問題。當婚約解除以后,這部分財物如何處理呢,瑞士、聯邦德國法律認為,婚約人之父母為期待未婚配偶結婚所為之贈與,應準用返還,而第三人為未婚配偶婚前所贈與之結婚禮物,不適用請求返還權,但可按一般不當得利之規定處理。美國判例允許第三人于婚姻不成立時請求返還所贈與的禮物。在我國,第三人贈與財物的情況也較為普遍,社會上所謂的“彩禮”、“聘禮”、“見面禮”等術語多屬于第三人的贈與物。大多數具有婚約制的國家都將婚約雙方當事人在婚約期間或婚約之前互贈之財物作為不當得利,認為贈與方可以請求返還。從法律上確認贈與的時間非常重要,其直接關系到財物所有權的取得時效。另外,如果將贈與時間看成婚約期間贈與一切財物的時間,或者看成是締約婚約時的贈與,亦或看成是連同締約前的贈與,則在處理上就有一個被返還的標的物的數額確認問題。對此,世界上許多國家規定不一。如瑞士法認為以訂婚時的交換物為限,訂婚前的期待訂婚的贈與和訂婚后以結婚為目的的贈與均包括在內;聯邦德國法律則認為,訂婚時的贈與與婚約存續中的贈與應包括在內,而訂婚前的贈與不適用請求返還之規定;美國的判例則認為,訂婚前和訂婚時的贈與禮物可以請求返還。我國法律雖然不承認婚約具有法律效力,但對因解除婚約包括戀愛關系終止所引起的財物糾紛,認為屬于民法調整的財產關系,可以由人民法院受理。
據統計,關于婚約的法律案件在基層法院受理的婚姻家庭案件中占有相當大的比重。由于《婚姻法》未規定婚約制度,現實生活中的婚約對男女雙方并無法律約束力,我國關于婚約的立法缺失為實踐中婚約糾紛的裁判帶來適用困難。確立婚約制度的實踐意義,借鑒域外婚約立法的成功經驗,在親屬法中增設婚約制度,是我國民事立法應對婚約問題的應有之策。通過立法引導人們在法律的框架內訂立婚約、解除婚約,不僅實質性疏導了實踐中的婚約糾紛,也為豐富、完善我國的婚姻法理論建立功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