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理民意作為酌定量刑情節的可行性分析

摘 要：十八屆四中全會要求拓寬公眾參與法制建設的渠道，加強民眾對司法的監督，民主司法。近些年來，民意對量刑的影響越來越大。民意本身具有哪些特性，民意是否綁架了司法、影響司法的公正性，民意是否可以作為酌定量刑情節、其法理依據何在，民意是否是合法的監督者，這些問題一直以來飽受爭議。本文旨在研究上述問題，對民意的特征進行分析、對合理的民意進行界定、分析合理民意作為酌定量刑情節的合理性。

關鍵詞：民意；量刑；司法；法理依據；民意導入機制

一、民意的特性

1.民意具有真實性

民意可分為“民憤”或“民憐”。從一定程度上說，民意是民眾基于對“弱者”的同情心理而產生的一種“集體預防”。更為值得注意的是與當事人關系越密切，所屬群體情緒反應越強烈。與自己社會地位、經濟狀況、所屬階層相同者遭遇不幸時表現尤為突出。因此在司法實踐中，甄別“民意”的真實性顯得尤為重要。

同時，現代新聞媒體對刑事案件在審判之前帶有明顯傾向性、部分報道失實，媒體對司法機關施加壓力，“媒體審判”綁架了司法的公正性。新聞媒體在案件審理過程中超越司法程序搶先對案件做出判斷，對涉案人員做出定性、定罪、量刑以及勝訴或敗訴等結論，媒體先入為主的做法，對民眾產生了錯誤的引導。

2.民意具有易變性

民眾對案件的了解情況與民意的穩定程度密切相關。就特定案件而言，人們對案情客觀情況了解得越多，民意就越穩定，反之則越易變。許霆案最初判處無期徒刑之后輿論近乎一邊倒認為量刑畸重，支持其上訴。“但是重審時，僅因為許霆的一句最初曾想‘替銀行保管錢款’這樣一句也許其主觀上并非虛假的話，馬上就引發許多網友轉向，認為許霆活該判無期。”互聯網作為現代信息傳播最快的傳媒，“網絡民意”的出現充分說明民意的易變性。司法機關對互聯網、報紙、電視臺等新聞媒體上的“民憤”應當持謹慎態度，不應受其左右影響案件公正判決。

3.民意具有時間性

民憤往往在案件發生之初非常強烈，有時候會喪失理智，而過一段時間之后就會逐漸趨于緩和。所以司法機關要考慮民憤產生的時間。如果在事發之后經歷幾個月，除了利害關系人、媒體以外的其他當地民眾反映強烈，那么此時就有必要考慮民憤。

4.民意具有地域性

民意具有一定的地域性。一般而言，案件發生地與自己的生活環境越近則反映越強烈，越遠則越趨于平緩；與自己利害關系越密切則反映越強烈，越疏遠反應越平緩。在新聞媒體不介入的情況下，民憤是犯罪行為引起的局部社會民眾的強烈憤恨情緒的反映。

二、何為合理的民意

合理的民意應當具備以下三個方面的特征：

1.合理的民意要在法律的“枷鎖”下來發表

判斷民意是否可以成為量刑依據的首要標準是民意的訴求內容是否超出法律允許的范圍。無論是“民憤”還是“民情”，所表達的意愿都不能超出法律的規定，否則就會從“有理”轉化為“無理”。違法性的判斷不僅是形式的，也是實質的。也就是說，涉案民意不僅不能直接違反法律的明文規定，而且不能與法律的精神相抵觸。從另一個角度說，司法機關應當緊緊守護法律的底線，不應當將漠視法律規定的民意看做合理的民意。民意也是一種自由，言論自由，但是正如盧梭所說：“人生來自由，卻又無所不在枷鎖之中”。同樣，民意也應該在法律的“枷鎖”之下來發表。民意不應該摻雜個人好惡，應該有一個標準來決定民意的合理性，這個標準和尺度就是法律的相關規定或者進一步說是法律原則的選用。

2.合理的民意要符合社會主流價值觀

法國啟蒙思想家盧梭在《論法的精神》中對“公意”與“眾意”進行了區分：與眾意著眼于私人的利益，是個別意志的總和相比，公意更看重公共的利益。因此，合理的民意如果要作為酌定量刑情節來適用必須符合以下幾點：

（1）首先作為酌定量刑情節的民意要排斥意見主體的狹隘性和私欲性。

（2）民意如果要作為酌定量刑情節來適用必須被社會主流價值觀念所認可。所謂社會主流價值觀是這樣一種價值觀：盡管人們基于身份、地位、職業、教育背景等原因對同一事物會產生多種看法，但對基本的社會秩序、對基本的公平正義感覺會有相同的認知。

3.合理的民意應該尋求情、理、法之間的衡平

“常情”的民意是自然形成的，是符合理性的。法律是理性的產物。休謨曾指出：“理性是，而且應該是，情感的奴隸”。法律不是完美無瑕的，法官的自由裁量權正是“常情”的體現。司法的過程不僅一門技術更是一門藝術，法官應該作為一位智者穿梭于事實和法律之間，基于理性和良心，在情、理、法中尋找一條衡平之路。

在司法實踐中，不能以法律的理性為由忽視民眾的情感，正確的道路是找到判斷合理民意的途徑。因此，在量刑過程中把合理的民意作為酌定量刑情節是必要的。把合理的民意作為酌定量刑情節并非意味著對民意進行妥協，而是法官進行自由裁量的一個環節。是“各級法院和法官不斷從民意中吸納相關信息作出合理判斷的過程。”

三、將“民意”作為酌定量刑情節的合理性

1.不違背刑法基本原則

我國刑法中的罪刑法定原則是相對的而非絕對的罪刑法定原則，賦予法官一定的自由裁量權就是其體現，其目的就在于在貫徹相對罪刑法定原則的前提下重罪重判、輕罪輕判、無罪不判、罰當其罪，真正貫徹執行罪行相適應原則。所以，人民法院在審判實踐中將民意作為酌定量刑情節予以運用正是在個案中謀求貫徹罪刑法定和罪行相適應原則的努力和體現，自然至少在理論上講是不存在違背罪刑法定、罪刑相適應原則問題的。

2.符合中國傳統法律文化

從古代的“天理、國法、人情”，到近代以來的“不殺不足以平民憤”，“為人民排憂解難”、“司法為民”，可謂“一脈相承。”將民憤作為量刑情節古已有之，只不過表達方式與時俱進。由此可以看出：將民憤作為酌定量刑情節符合中國傳統法律文化。

3.有利于增強團結和維護社會穩定

當前中國再次進入社會不穩定期。社會不穩定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理解為人們對現實社會狀況的不滿，而民憤恰恰就是不滿情緒的一種宣泄方式。民憤的大小反映了人們對犯罪的否定評價的嚴厲程度，蘊涵著人們要求通過懲罰犯罪來恢復價值的心理平衡的強烈愿望。民憤的大小，是人們在原有價值平衡因受犯罪沖擊而心理失衡程度的外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