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庭前證供證明力的判斷

摘要：庭前證供的證據能力即是庭前證供作為一種證據（主要是控方證據）被法庭所接受的資格。庭前證人證言和被指控人的陳述作為證據的一個種類，是具有被法庭采納的可能性的，并不因為法律的禁止性規定（如傳聞法則）而排除在法庭之外。對庭前證供證明力的判斷要按照自由心證以及與之相關的規則要求進行，針對具體的庭前證言和供述來說，應具體考量其關聯性和真實性。

關鍵詞：庭前證供；證據規則；證據能力；證明力

庭前證供是庭前證人證言和庭前被指控人（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供述和辯解的總稱，是指刑事證人和被指控人在庭前訴訟活動中所作出的與案件事實相關的陳述。與證人和被指控人在庭審過程中作出的當庭陳述相比較，二者形式上的區別主要在于作出時間上的不同，庭前證供側重的是在庭審之前，包括偵查、審查起訴階段，偵查機關和控訴機關通過對證人的詢問和對被指控人的訊問而得到的與案件事實相關的陳述。

一、庭前證供證明力的一般判斷方式及考量因素

從整體上說，對庭前證供證明力的判斷要按照自由心證以及與之相關的規則要求進行，但是針對具體的庭前證言和供述來說，如何判斷其證明力大小呢？一般主要有兩個考量因素，一為關聯性，二為真實性。庭前證供與其他書證、物證不同，因為其屬于典型的言詞證據，是證人、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對直接或間接感知的案件事實的復述，語言是人們意識的反映，無一例外會受到各種因素的影響而出現虛假或失真現象。庭前證供的形成一般應經過感知、記憶、陳述三個階段，在這三個階段中，證人、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陳述有可能因各種客觀因素的影響而出現失真現象，使其與案件真實情況差異較大，甚至嚴重失實。亦或庭前證供的提供者與案件存在著某種利害關系，也可能使其在主觀上作虛假陳述。所以，對庭前證供證據能力與證明力之間存在以下幾種關系：

（1）庭前證供是虛假的，當然不具有證明力。尤其是在證人、被指控人翻證、翻供的情況下，因前后所言不一，至少有一個是假的，虛假的庭前證供不具有證據能力和證明力。

（2）庭前證供內容是真實的，但由于收集該證供時的程序或手段違法，或者屬于傳聞證據，或因違反了其他證據規則而不具有可采性，證據能力被否定，此時法官即不再考慮該證據的證明力問題。

（3）庭前證供內容是真實的，與證據能力相關的證據規則并沒有對其進行否定，具有可采性。此時，法官就應考慮該證供的證明力問題，對該證供的證明力大小、強弱程度進行考察，更多關注的是該證供的審查及如何適用的問題。

二、書面證言證明力的判斷及運用

從證人的角度來看，證人的認知能力與品性上的信用性是衡量證人證言證明力的前提和基礎。證人必須是具有辨別是非能力，正確表達能力的自然人。一方面要審查證人對案件事實有是否有正確的感知、記錄和回憶能力，以及證人是否能夠正確地表達這一感知；另一個方面要審查證人是否愿意如實地陳述其感知的案件事實。但因證人不出庭，法官對證人的適格性難以從書面證言的內容上做出判斷，所以筆者認為，提交書面證言的一方必須同時提交證明證人資格、認知能力和信用性方面的證明。有這方面證明的書面證言的證明力顯然比缺少這些證明的書面證言證明力要高。另外，法庭在宣讀完書面證言之后，對方可以質疑該證人的認知能力、可信性等，并提出相關的證據。但法官不能以該對方沒有提出質疑為由完全采用該書面證言。

從證人與雙方當事人之間的關系角度來看，證人與當事人之間可能存在親屬、近鄰、朋友、恩怨等關系，在刑事訴訟中，證人有可能從維護親情、友情、報恩、泄憤等思想出發提供虛假證言。有些證人因怕得罪人，不愿提供證言或不敢提供證言。顯然，法官對這些證人所作的證言要與其他沒有上述關系的證言區別對待。這種特殊關系的有無、親疏遠近，與書面證言的證明力有無、大小密切相關。一般來說，沒有特殊關系的證人所作出的證言證明力要比有特殊關系的證人做出的證言證明力要大。法官在審查證人與當事人之間的關系的同時要審查這些證人不出庭的原因，證人不出庭有正當理由要比沒有正當理由的書面證言證明力要大。

從證人證言來源的角度看，首先看證人是直接耳聞目睹案件事實，還是聽他人講述間接得知案件事實。屬于原始證據的書面證言證明力要大于屬于傳來證據的書面證言證明力，屬于直接證據的書面證言證明力要大于屬于間接證據的書面證言證明力。

從證人所證案發現場的客觀環境與條件來看，證人所證案件發生的時間、地點、案發現場的地形地貌、被害人和被告人的體貌特征等，在一定程度上對認定案件事實起決定性的作用。有的證人并不認識被告人和被害人，但是其可以描述案發現場當事人的年齡、身高、性別、穿著及身上有何特征，或描述現場周圍的環境，如距離遠近、光線的能見度、天氣情況等等，從證人描述的這些客觀環境，可以判斷該證言的真實可能性，如白天看到的犯罪情形顯然比晚上看到的更具有真實性。

三、庭前證供與當庭證供不一致時證明力的判斷

1.綜合審查庭審前后不一致的證供判斷

一是審查判斷翻證、翻供的原因。這主要是從證人、被指控人做出與庭前不一致陳述的心理方面進行審查。對于證人而言，法官通過雙方交叉詢問、察言觀色要弄清證人翻證是因為在法庭這樣公正場合下的良心發現，還是由于庭前犯罪嫌疑人或被害人甚至是控訴一方對他施加了壓力不得已而為之。對被指控人而言，法官要弄清其翻供是因為存在僥幸心理，故意拖延審判時間，還是在庭前真的受到了威脅等非法手段的壓迫。

二是審查判斷翻證、翻供的內容。一般來說，犯罪案件到達審判這一階段，控方所提出的證據應該是比較全面的，即使證人、被告人推翻原來的陳述，法官對于前后不一致的陳述也能從其他證據的相互印證中得以判斷。

三是審查判斷取證途徑的合法性。特別要審查是否有刑訊逼供和誘供的情況發生。如果證人或被指控人指出控方提供庭前證供是在非法的情況下做出時，控方應對其取證途徑的合法性舉證。

四是審查判斷證人、被指控人當庭供述的邏輯證明力。既然證人、被指控人當庭翻證、翻供，那么他一定有自己的理由，法庭在審查這些理由的同時，還要對他新做出的陳述進行邏輯分析，看其是否符合常理、是否存在自我矛盾的情況，更重要的是看當庭陳述是否能夠與其他證據相互印證。

2.相互矛盾的庭前證供的運用

在我國刑事訴訟法及相關的法律規定中可以看出我國是承認庭前證供作為彈劾證據的資格的。如根據《刑訴法》規定，人民法院、人民檢察院和公安機關及審判、檢察、偵查人員，有權依照法定程序，收集、調取各種證據，包括收集證人證言。也就是說，根據現行法律中所含法理，公、檢、法機關庭前獲取的證人證言在與有關法律規范不相沖突的情況下可以在法庭上使用。但這些證言（包括供述）筆錄應當依照法律和司法解釋的要求制作，如本人閱讀或向其宣讀，逐頁認可，凡改動處需經本人認可，最后簽名蓋章，同時筆錄制作人應在筆錄上簽名等。但是對于與當庭證供不一致的庭前供述是否具有獨立證據的資格并沒有涉及。那么，是否應當在立法中予以規定呢？筆者認為應適當論及，刑事訴訟證明案件的過程和所涉及的證據資料都是比較復雜的，如果某一項陳述確實是真實的，且是在自愿的情況下做出的，即使與當庭供述不一致，也應該在一定程度上承認它可以作為獨立證據使用。

在證人、被告人出庭時，不管與當庭證供不相一致的庭前證供是作為彈劾證據還是獨立證據，以上所列舉的法條或許不夠全面，但最起碼說明庭前證供具有進入法庭的資格，具有作為定案根據的可能性，從理論和實踐上證明庭前證供是具有證據能力的，但這并不意味著否定了當庭證供的證據能力，而使庭前不一致陳述本身具有了證據能力。二者均具有證據能力的可能，至于當庭證供和庭前證供何者更具有真實可靠性，至于采信哪一個，法官應在自由心證制度下，具體問題具體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