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人飯局

MM

春天的時候有個詩人來小城。他在城中有個老相識，在自己飯館組織了一個詩人飯局，邀請城中文化名人參加。我一個窮學生，自然收不到邀請，所幸前幾日參加一個自由行活動，認識一個拍老城的本地攝影師，人稱“老爺子”。活動時雖然不屑于其他人對老爺子的畢恭畢敬，但是現在有求于人，也只好央求這個小城中的名人。老爺子倒是很和善，他當時并未收到邀約，并說已和詩界少有往來，“這種活動也就是湊湊熱鬧，沒甚意思”。誰知隔一天就收到了邀請，并幫我報了名。

飯局當天風和日麗，在陰雨連綿的重慶實屬罕見。作為一名多愁善感的中文系學生，我覺得這陽光就是鼎鼎大名的詩人帶來的。老爺子一早到了，見到我時得意洋洋，不復往日不屑神色。我奉承了兩句，就跑去要簽名了。簽名現場里三層外三層，將埋頭苦簽的詩人團團包圍。排隊等簽名，前面站著個學生模樣的白裙女孩。女孩很健談，知道我想進出版業，就說起以前在北京某出版社工作的經歷。“做出版有很多機會接觸作家的。”她打量我一眼，“你看你這么年輕貌美，老板肯定喜歡帶你，會有很多這種詩人飯局。”我略窘。她接著說：“當然了，這種飯局還是不去為妙，很多時候大半夜的還要帶去KTV。”

中途去了衛生間，回來時驚見女孩已經挪到詩人旁邊，兩人擦耳私語，打得火熱。也不曉得那女孩施展了什么魔法，原本一直低頭不語的詩人竟然春風滿面笑語盈盈了起來。我湊過去，詩人正向身邊的店主介紹白裙女孩：“以前是×出版社編輯，現在重慶做獨立翻譯。”轉身又問女孩：“你翻譯過詩歌嗎？”“翻譯過。”女孩斬釘截鐵地點頭，“不過沒有發表過。就是覺得現在有些詩歌翻譯得太差了，自己看不下去，試著翻譯的。”詩人點頭稱是，邊從錢包里掏出一張名片：“把你的作品發我看看。”女孩雙手接下，驕傲地撇了下身旁呆若木雞的我。這時候老爺子也坐了過來，想要插話，聊聊和詩界關聯的過往。可是詩人和女孩間像是粘了膠水，密不可分。詩人隨意應和兩句老爺子便轉向女孩一方。老爺子見自討沒趣，悻悻離去。趁詩人被喊去合影，我問白裙女孩：“你都翻譯些什么作品啊？”“公司文件什么的。”女孩正撕扯牛排，牙縫里擠出句話。我無語凝噎。詩人返身，又和女孩聊起了她父母離異的童年。

大概同是天涯淪落人，我又想起帶我來的老爺子，覺得他真是好人，雖然他不怎么牛，沒有耀眼的身份，在這種場合不討巧地可憐。這時老爺子準備走了，我連忙跟了出去，抱怨了一通白裙女騙子。他輕輕一笑：“詩人也喜歡性格活躍的。這就是飯局呀，湊湊熱鬧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