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崇政


從《博物館奇妙夜》到《哈利波特》:一切魔幻電影的最終成像是挑戰權威?
《博物館奇妙夜》是一部關于一個被下咒的古埃及金牌導致博物館的藏品在夜間會幻化成真人的系列電影。
從第一部中看到蠟像變成真人會尖叫的菜鳥管理員,到第三部中和蠟像們并肩作戰的“老手”,本·斯蒂勒依然用他小人物式的嚴肅搞笑方式逗樂大家。只不過,這一次的博物館,我們似乎可以讀到點別的什么。
這一次,博物館真正遇到了危機。
由于一個詛咒,可以讓所有展品變成活物的古埃及金牌開始生出青色的銹斑,直接的后果是展品“內分泌紊亂”,做出難以想象的舉動。這一現象出現在電影開始的一場慶祝會上。
原本為大家致開場辭的羅斯福總統蠟像開始繼發性胡言亂語,之后,禮堂上空出現的煙花人物開始發生暴動。此時,坐在嘉賓席上的恰恰都是博物館的上級領導,一夜哄亂后,博物館館長被要求下課——不過,這倒符合好萊塢的一貫思想——挑戰權威。
一群明擺著要受到擺布的蠟像,卻讓原本代表著權力和絕對掌控力的表演變成了歷史文物的狂歡,這不得不說是一種宣揚自由的精神表率。人類的現代是踩在無數歷史創造者的肩膀之上的,掌控著話語權的現代人類,擁有最先進的科技布局世界,但在魔法的世界里,權力的擁有者通常都被當作調侃的對象,自由和狂歡才是一切。
對權力的顛覆,這是一切電影題材均可以拿來使用的經典橋段。這或許是人類最無法預約的欲望鴻溝——期待咸魚翻身、屌絲逆襲、麻雀變鳳凰。而當一個底層人成功翻身、逆襲、變鳳凰之后,他就成了新的權力。自然會有下一波顛覆的力量不期而至。
同樣和《博物館奇妙夜》一樣經歷十年蛻變的,是那部伴隨了一代人的《哈利波特》。這就是一部赤裸裸向權威挑戰的翻身劇。
幼小的哈利因為父母犧牲自己而獲得不可知的力量,殺人無數的伏地魔因咒語反彈搞成重傷,傷到第四部《哈利波特與火焰杯》才復原真身。至此,哈利與伏地魔的正面搏斗才剛剛開始。
事實上,從第一部“魔法石”開始,哈利和他的死對頭就有或多或少的不期而遇,但每次總能因為哈利不同凡人的能力和朋友的幫助而免遭厄運。
隨著劇情展開,不期而遇變成不得不遇,慢慢地我們開始發現,哈利存在的意義其實就是要為巫師界復仇。所有正義的巫師高手都對伏地魔束手無策,獨獨這個咒語還沒學全的小巫師成了所有人的希望。
試問,當看到第一部中小哈利第一次踏足魔法世界就被眾人認出并握手致意,第二部中被空有皮囊的美男巫師哈洛特當做上頭條的幌子,以及每一部中哈利的救世主形象,難道屏幕前的你沒有過一絲幻想,期望做一個眾星拱月的哈利波特,哪怕只有那么一會兒?
每一段魔幻史的誕生,都蘊藏其創作時代的創痕
事實上,《博物館奇妙夜》之所以讓看客愛不釋手還在于其借用展品不同的時代特征,在面對當今時代各種事物時的不知所措、惶恐達到笑果。換句話說,借古諷今。
第三部中,在史前展區,一個和男主角頗為相似的原始人出現(事實上就是男主角扮演),可樂的是,原始人對男主角“一見鐘情”,他們發現了彼此的相似點,雖然原始人想認男主角做父親,但男主角百般不從。在后來的發展中,原始人對男主角以“Da,Da”相稱,自認父親,并百依百順。動物性的忠誠可見一斑,這或許是編劇故意用來嘲諷擁有高級智商的現代人類。
原始人單純、簡單,只看到想看到的,做心里想做的事情,這一點與男主角對原始人的不耐煩形成鮮明對比。倒是處于底層邊緣人物的肥胖女管理員,在常人眼里是個惹人無奈的累贅,卻因為原始人的四目相對而愛上原始人,也在原始人那里獲得理解和真愛。
羅斯福總統和女印第安人的戀情是對歷史最美好的曲解。
據學者推算,哥倫布新大陸時,在現在美國境內的印地安人約有幾千萬人,而今天,只剩下不到80萬人散居在貧瘠的“保留地”里。從建國起,美國政府就制定了政策,無償侵占印第安人廣袤的土地和豐富的礦產,羅斯福作為美國任期最長的美國總統,也是強烈推行殘殺印第安人政策的總統之一,但在《博物館奇妙夜》,羅斯福總統卻愛上了一名女印第安人,這是違背歷史的,卻在魔法的世界里將通過“相愛”這件事彌補了這種帶來種族滅絕的政治錯誤。這段戀情,也嘲諷了種族高低論,將強國進行經濟掠奪的事實娛樂化表現了出來。
這種藝術表達或許是人類創造出最巧妙的指桑罵槐:既不觸動當局,還讓當局如坐針氈。
每一段魔幻史的誕生,都蘊藏其創作時代的創痕。魔幻的好處是,它可以回到過去,讓故去的社會“隨便”說話。
托爾金的史詩巨著《指環王》問世于上世紀六十年代,后來由導演彼得·杰克遜搬上大銀幕變成《魔戒再現》、《雙塔奇兵》和《王者無敵》三部曲,后來又出現《霍比特人》系列。
其實,這部電影也暗藏小人物逆襲的思想,而托爾金更想表達的,是對自然環境的堪憂。其筆下霍爾特人居住的霞爾是一個綠樹成蔭的前工業社會,霍比特人怡然自得地享受美食和煙草。然而在遙遠的莫都,那是一個烏煙瘴氣的工業社會,黑暗騎士和骯臟的半獸人沒有情感,依令辦事。托爾金想表達的是對一個沒有污染、沒有誘惑的純凈社會的向往。
同樣對潔凈世界產生向往的還有拍攝《阿凡達》的卡梅隆,只不過這個美好的愿景沒有回到歷史,而是構建在一個或許是與地球平行存在的遙遠星系的某個角落。
重讀善惡:對人性的重構是藝術家永遠的表達行為通則
國產宮斗劇《甄嬛傳》的大獲全勝告訴我們,一個成功的銀幕作品,永遠需要靈魂有層次的角色。
這便是現代影視創作者正在解構的課題——安徒生式的平面童話甚至連孩子都看膩了。
于是,《博物館奇妙夜》第三部給了我們又一種選擇的可能。——圓桌騎士蘭斯洛特因為武藝高強,聰明英雄,成為了亞瑟王偉大而最受信任的騎士,同樣,也是因為他技壓群雄,贏得了王后的芳心,成為了王后的秘密情人。愛情讓這位勇士曾接受了尋找圣杯這個任務,但沒能完成,原因是他與王后的戀情使他無緣一睹圣杯。
《博物館奇妙夜》復活的蘭斯洛特依舊英勇,但被處理得有點愣頭青的模樣,整體來說,復活的蘭斯洛特是“被黑”的對象,話嘮、自私、任性,基本就是胸大無腦型。魔法的世界里,蘭斯洛特自以為是找回了圣杯,在愛情上卻被將了一軍。雖然真愛無敵,在魔法的世界里也是不被恭喜的。甚至在最后,由于金牌失效,由蠟制成的蘭斯洛特遭遇了史無前例的偶像危機——鼻子融化,像鼻涕般擺動欲滴。
瞧瞧,一個英雄人物就這樣被抹黑。
魔幻世界里,被黑的不止一個蘭斯洛特。《冰雪奇緣》中,帥氣英俊的王子因為權力的欲望而企圖謀殺冰雪女王和她妹妹安娜,反而在傳統童話中代表邪惡的冰雪女王成為正義的化身。
無獨有偶,由安吉麗娜·朱莉主演的《沉睡魔咒》取材于著名童話《睡美人》。電影塑造了新的女巫形象:事實上,女巫的壞,是由睡美人的父親,國王一手造成。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而可恨之人也必有可憐之處。每一個反面角色都不像狗血的言情劇中的反派,壞得毫無來由。這一點,美劇《童話鎮》給了更詳細的解答。
這部美劇簡直可以說是一部黑暗童話,白雪公主曾殺過人,小紅帽其實可以變成吃人的狼,匹諾曹仍然是個撒謊成性的家伙,而邪惡的鐵鉤船長則是個為情所困的癡情種,給白雪公主吃毒蘋果的壞皇后其實是曾經缺乏母愛的純真公主。
所有一切都在說明,世界不是平面的,人的內心是可以剝離剖析的。王子和公主過上幸福的生活只能在孩童那里獲得圓滿的結尾,那么婚后的油鹽醬醋,乃至七年之癢,王子和公主將如何度過呢?
沒關系,魔幻電影為你提供了一切可能,與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