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絲綢紋樣漫談

楊 韞

（蘇州市工商檔案管理中心，江蘇蘇州，215004）

黃包車紋樣風景古香緞

中國絲綢有著悠久的發展史。據史料記載，從新石器時期起，我們的祖先就學會了栽桑養蠶、繅絲織造，可以說中國是世界上最早開始飼養家蠶、織造絲綢的國家。新石器時期絲織物一經出現，便與當時以彩陶紋樣為代表的器物裝飾紋樣相結合，形成早期絲綢紋樣。說到絲綢紋樣的產生，除了與之相關的遠古裝飾紋樣，或許我們還能談一談“紋身”這一看似無關的詞。紋身作為一種原始社會崇拜圖騰與裝飾藝術的反映，在商周之前的中華大地上頗為流行，有祛病、巫術等多種意義。而新石器時期的人們在學會了手工紡織、縫制能夠抵御寒冷的衣服后，因衣服遮蓋了紋身，便將紋身的花紋轉移到了衣服上來。因此可以說中國絲綢紋樣的產生一定意義上也是原始人類紋身習俗的延續。

中國絲綢紋樣從新石器時期到明清經歷數千年，在漫長發展進程中，既是統一的、具有中國民族特色的，又呈現出豐富多彩的不同樣態，在歷朝歷代均有所揚棄、演治，千年來封建帝制的覆滅，終于使得封建服飾制度被取消。在擺脫了等級的桎梏后，龍鳳紋樣不再是象征統治階級特權的特殊宮廷紋樣，而轉變為民間吉祥紋樣，用于百姓日常生活中，在被面、床單、服裝、圍裙等絲織品中均有體現。

20 世紀20 至30年代開始，時新的外來紋樣伴隨著新技術、新思想的涌入，給本土風格的紋樣帶來了沖擊。受其影響，在吸收了國外紋樣的某些特點后，對傳統紋樣加以改造，絲綢紋樣越來越多地呈現出西方的藝術風格，人們越來越關注紋樣的外部形式美而不僅僅是其所代表的特定內涵，以諧音寓意的紋樣組合在總紋樣中的比例急劇下滑，取而代之的是高度抽象概括和符號化的紋樣組合，色彩鮮明的花卉紋樣、形式多樣的幾何紋樣與變化豐富的條格紋樣開始增變和發展。紋樣作為絲綢面料的裝飾花紋，是其中最直觀、易辨認的元素。民國時期絲綢業大力發展，新型原料、先進機器設備的引進，絲織、染色技術的進步，使得絲綢在品種與花色上更為豐富飽滿，突破了中國絲綢紋樣幾千年來自成體系的發展模式，由傳統向現代蛻變。民國絲綢紋樣既有源于中國傳統紋樣的繼承，又有借鑒模仿西方、日本的創新，總體呈現了兼容并蓄的特點。

民國早期紋樣基本沿襲清代，以吉祥寓意為主題的龍鳳、福祿壽最為常見，紋樣寫實，色彩艷麗中見樸素。龍鳳紋樣是我國人民創造出來的集百獸百鳥之美的意象，無論是龍威燕頷之相亦或百鳥朝鳳之景，都是人們心靈智慧的體現，頗富浪漫色彩，也成為了民族精神的象征，“龍鳳呈祥”是我國最具代表性的吉祥紋樣。但是，龍鳳紋樣在其久遠的歷史中，一直為當權者所用，有著嚴格的等級區分，直到辛亥革命推翻了清政府的統多。由于生活節奏日益加快，民國絲綢中幾何紋樣的使用呈現上升趨勢，特別是簡化條格紋樣開始盛行，這段時期使用的條格紋大大超過了清代紡織品，條格紋樣也成為了民國中后期服飾紋樣中最基本和重要的紋樣之一。雖然說條格紋本身便是中國傳統絲綢紋樣，但民國條格紋樣并不僅僅只是對古代條格紋的簡單延續，而是在植入西方審美理念后，變化豐富，不拘一格，嫻雅與性感兼顧，彰顯出文靜端莊的氣質。

再者，由于受到西方極簡主義風潮影響，與傳統花卉紋樣追求纖細繁縟有所不同的是具象的花卉造型日趨減少，有些花卉僅以圓圈代表花蕊，數個圓弧圍在花蕊外作為花瓣，花卉的形式變得十分簡潔。在題材上，除了牡丹、蘭花、菊花等中國傳統吉祥寓意的植物紋樣，西方的玫瑰、郁金香、百合等素材傳入，豐富了傳統的紋樣形式，這類外來紋樣在人們的日常服飾中活躍了起來。像玫瑰在我國古代花卉中通常只具有普通觀賞、食用入藥的作用，不常見于絲綢裝飾，但在民國時期玫瑰紋樣開始被廣泛運用，成為最流行的染織花卉紋樣之一。特別是作為民國女裝上的裝飾時，那朵朵玫瑰纏繞在枝莖草蔓間，東方女性的含蓄與嫵媚，便隨著那花團錦簇的艷麗顏色，在搖擺挪移間體現了出來。

絲綢紋樣在一定意義上也反映了人們生活的各個方面，隨著許多新事物的產生，絲綢紋樣中便具有了鮮明的時代特征。民國時期中西方文明的交流碰撞，使許多不同種類的新型器械出現在人們衣食住行中，黃包車、汽車、自行車逐漸成為人們代步工具，網球成為人們新的娛樂活動。故而絲綢紋樣中出現了黃包車、網球拍等新興圖樣，這也為絲綢紋樣由傳統向現代的演進帶來了新的啟示。在織錦緞上的黃包車圖案通常都搭配著亭臺、山樹以及繁花，車夫拉著載有客人的黃包車穿行其中，風景寫實，人物抽象，組成了豐富而有趣味的畫面效果。

絲綢紋樣既彰顯了使用者的個性，又反映了時代的特征。民國絲綢紋樣雖只是中國絲綢紋樣發展史上較為短暫的一篇，但有著承上啟下的重要意義。短短40年左右的時間，民國絲綢紋樣面貌煥然一新，在對西方、日本等外來紋樣吸收后推陳出新，大膽突破程式化。這是打破中國絲綢紋樣固有繼承模式的重要轉折點，中國絲綢紋樣風格在民國發生了重要轉變。如今，隨著科技的發展，各種新式面料層出不窮，真正使用絲綢的人們或許不如那時多，但傳統紋樣并沒有消失在歷史的洪流中，而是以其他形式和載體繼續存在于人們的生活里。

玫瑰紋樣

條格紋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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