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企高管的“薪考驗”

嚴學鋒

目前央企、地方國企的混改設計中，普遍做法是母公司不動，子公司層面混改。這意味著，母公司高管不能成為員工持股的主體。而客觀上大權在握、在相當程度上扮演出資人角色的他們，需秉承公心支持下屬企業的混改、員工持股，做非常重要的改革推手。這對其責任心又是一大考驗

“我們臺上的四個人，已經有三個人降完薪了。” 3月30日，中國建設銀行董事長王洪章在業績發布會上表示，出席發布會的四人中，除首席風險官外，他和兩個副行長都已經降薪——今年1月《中央管理企業負責人薪酬制度改革方案》實施，央企高管薪酬開始普遍下降。地方國企層面，廣東省政府3月印發了《關于深化省屬企業負責人薪酬制度改革的實施方案》，成為首個發布省屬企業負責人薪酬制度改革實施方案的省份，省屬企業負責人的薪酬下降幅度超過20%。

毫無疑問，全新的一輪國資國企改革之際，由組織部門任命的國企高管，面臨史無前例的降薪潮。而國企高管的事業心、利益心、責任心正遭受空前考驗。

官、商平衡點

行政化任免的國企高管長期以來普遍亦官亦商，僅有少數高管是職業經理人，還有一些被外界認為有行政級別的央企高管自稱無級別。

有關部門曾出臺廢除國企行政級別的文件，但并未真正落地;在國企建立職業經理人制度一直是雷聲大雨點小。而長期以來的體制慣性，導致國企高管行為呈現出較強的路徑依賴：習慣于亦官亦商、行政化任免，而且隨著市場經濟的發展，希望保留“官”身份的同時更多享受為商的好處，包括市場化的激勵機制，俗稱“兩頭都占”。

按照諾斯的觀點，路徑依賴，弄得不好的話，會被鎖定在某種無效率的狀態之下。一旦進入了鎖定狀態，要脫身而出就會變得十分困難，往往需要借助外部效應。

此次薪改，意味著這些行政化任免的高管的身份更明確，但在薪酬方面受到較嚴格的限制。這將對長期以來的大一統亦官亦商模式形成較大沖擊。有國資監管官員曾指出，央企領導干部肩負著重要的歷史使命和重大的政治責任，既要努力成為優秀的企業家，也要成為合格的政治家。不過，這些人所在的企業很大程度上仍要參與市場競爭，肩負重大經濟責任、社會責任，他們如何在官、商兩種身份之間找到合適的平衡點？這無疑考驗著當事人的事業心。

薪酬倒掛尷尬

2004年國資委旗下央企負責人平均年薪是35萬元，2011年為72萬元。有的央企高管將規模很小的企業做大乃至成世界500強;有人則將虧損的國企做到年利潤上百億元，這部分國企高管中的精英，客觀地說薪酬并不高，跟其創造的價值很不匹配。原國務院國資委副主任邵寧就指出，對于央企高管薪酬的管理是半市場化的辦法，明顯比社會上同類崗位要低，而且低得比較多。

但同時，國企高管普遍有行政級別，年薪遠超同級別的官員。副部級的央企董事長如劉振亞，年薪就數倍于正部級官員。而長期以來，對國企高管薪酬的社會爭議很大。

人社部副部長邱小平表示，“改革后多數中央管理企業負責人的薪酬水平將會下降，有的下降幅度還會比較大”。“其他中央企業負責人、中央各部門所屬企業和地方所屬國有企業負責人薪酬制度改革，也要參照改革方案精神積極穩妥推進”。截至目前，已有22個省區市明確今年將推進所屬地方國企負責人薪酬改革。

對于大幅降薪，有央企負責人坦言，這種制度性安排不大會影響央企主要負責人的積極性，“因為中國改革開放造就了我們這一代人，每年個人收入的變化，對其積極性不構成影響。薪酬降10萬、多10萬起碼不會影響我的積極性”。也有央企負責人表示，“我們是為了事業在干。因為我如果在股份公司拿薪酬，會比在集團拿得多多了”。

客觀地說，隨著對行政化任免高管的薪酬限制（目前是在央企母公司層面，未來勢必在更大層面），以及子孫公司層面高管薪酬的逐步市場化，一些國企高管面臨的薪酬倒掛現象會更顯著，必須承受這種心理落差。為搞活、搞好下屬企業，對下屬企業高管薪酬擁有重要話語權的他們，客觀上要支持下屬企業高管薪酬市場化，不能因自身受限而去限制他人。這對利益之心是很大的考驗。

有央企負責人就表示，“除國企主要負責人之外，企業薪酬體系應當與市場接軌，應該尊重市場規律。我更在意的是調動下屬的積極性，這是作為一個企業經營管理者在市場上成敗的關鍵因素。”

改革推手責任

薪酬之外，他們還需面臨一個巨大的責任心之坎：無法成為混合所有制改革的參與對象，而同時他們要扮演推手的角色。

十八屆三中全會后，發展混合所有制成為國企改革的一大主旋律，其中的關鍵亮點是員工持股。較大力度的員工持股，是破解傳統國企所有者缺位、優化公司治理、“更好發揮企業家作用”的重要手段。國務院國資委研究中心主任楚序平表示，十八屆三中全會發展混合所有制和以前最大的不同就是鼓勵員工持股，“只有實現員工持股，承認人力資本價值的企業才是好企業”。有央企董事長認為，國企改革中，員工持股應優于引入其他戰略投資者。

然而，目前央企、地方國企的混改設計中，普遍做法是母公司不動，子公司層面混改。這意味著，母公司高管不能成為員工持股的主體。而客觀上大權在握、在相當程度上扮演出資人角色的他們，需秉承公心支持下屬企業的混改、員工持股，做非常重要的改革推手。這對其責任心又是一大考驗。

面對事業心、利益心、責任心的時代考驗，國企高管們能否過得了這一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