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

任洪麗

偶然收拾舊物時，一張老照片闖入視線。那是一張歷經數十年卻依然保存完好的母親年輕時的照片。照片上的母親梳著齊耳的短發，一雙大而有神的眼睛中充滿了對未來的無限憧憬，年輕時的母親很漂亮。不知道為什么我看著鼻子一酸，眼淚奪眶而出，坐在床上，久久不愿放下。

母親曾說；“小時候家里窮，孩子多，又趕上饑餓年代。”15歲時舉家搬遷到黑龍江，17歲時嫁給了父親，19歲時生了第一個孩子，也就是我的哥哥。3年后我的到來給這個家庭帶來了很多改變，母親說從我出生的那天起，她就再也沒有休息好過。由于早產，母親又沒有奶水，我常年生病。為了給我治病，家里能賣的都賣了。我3歲那年，母親實在沒有辦法賣掉了家里僅有的一間半草房，抱著我來到了北安市第一人民醫院，一位認識母親的好心醫生說：“這孩子別治了，即使治好了，一輩子都是藥罐子。”母親含著淚說：“別說這是一條命，就是小貓小狗我也舍不得扔。”一個月后，媽媽帶著稍漸好轉的我出了院，也許是媽媽的執著感動了上蒼，我竟一天天好起來，8歲時媽媽把我送到了學校。母親說：“她小時候家窮，沒有上學成了她一生的遺憾。日子過得再苦再難也要供我和哥哥上學。

轉眼間我和哥哥都上學了，由于離家遠，母親每天早晨都是頂著星星為我們做飯，出門時母親都會說：“上課認真聽講。”記得小學5年級時，由于貪玩我的學習成績明顯下降，老師經常找家長。媽媽苦口婆心的告訴我再這樣下去，就不供我上學了。一天夜里我起床上廁所，路過母親的房間時突然聽見低低地哭聲，我貼在門口一聽原來是母親和父親在說話，只聽母親說：“這孩子太讓我傷心了，我好不容易把她養大，她身體本來就不好，現在不好好學習，長大以后可怎么生活啊。”聽到這兒，我的心好像被針扎了一樣。回到房間再也睡不著了，我真正理解了媽媽對我的關愛。以后的日子里我開始努力學習，在期末考試時上升到第二名。考上初中后，母親為了讓我更好接受的教育，不惜花錢把我和哥哥送到了趙光農場中學，每年還要交360元的借讀費，這筆錢對于我們家來說真是不小的花銷。為此母親變得更加“吝嗇”了，平時連肉星都看不見了。以前過年過節才吃的餃子，也變成素餡的了。在那節衣縮食的日子里，我們一家人感到十分幸福。

17歲那年我第一次離開家和母親到異地上學。臨走時母親千叮嚀萬囑咐：“要吃飽飯，別餓著自己。”當火車已經進站時，母親似乎想到了什么，急忙從夾襖的里兜中掏出一個方方正正的白色手絹，小心翼翼地打開后，把一張5元錢塞在了我的手中：“姑娘，這是我上次賣豬時偷攢下的，你爸不知道，拿著吧。”而此時我的手在顫動，心如刀絞，這哪里是5元錢呀！這分明是母親的一顆心。淚水不爭氣地掉了下來。哽咽著竟一句話也沒有說出來。現在此情此景只要想起來似乎就發生在昨天，一生都無法忘記。

20歲那年，我如愿以償地走上了三尺講臺，當上了光榮的人民教師。上班第一天，母親起的很早，她說：“上班可不能遲到。”接下來的每一天，母親幾乎都會說著同樣的話，做著同樣的事。現在回想起來工作這么多年我上班從未遲到過，也許就源于母親的那句話。幾年后我有了自己愛的人，結婚的前一天晚上，母親和我說的話讓我受益一生，我深深地理解了母親的良苦用心。兩年后我也做了母親，本覺得幸福生活開始了，沒想到由于愛人工作調動給家庭帶來了苦難，在我最艱難的時候母親毅然地說：“領孩子回家吧！你上班，我幫你帶孩子。”就這樣母親每天一面忙地里的農活，一面幫我照顧孩子。經常是早晨2點多鐘起來下地，7點鐘再回來照顧孩子，晚上我4點多下班后，母親再扛著鋤頭下地干活，直到星星布滿天空才回來。半夜里經常聽見母親疲憊的哎呦聲。而我常常把頭藏在被子里流淚。母親的勞累、日漸增多的白發讓我愧疚不已。

一天，我正在上課，校長急忙跑來對我說：“快上醫院，你母親病了。”聽到消息后，我難過極了，兩名同事把我送到了醫院。等我趕到醫院時，母親已經被推進了手術室，父親說母親從地里回來時突然暈倒，導致腦淤血。我的大腦一片空白，手腳都不聽使喚。但我相信母親會沒事的，她一定會好起來的。因為母親說過，她會幫我把孩子帶大，然后我們去黑山（母親的老家）。在經歷了半個月的生死邊緣掙扎，母親真的奇跡般的醒了過來，當她睜開眼睛后的第一句話就是：“我的任務還沒完成呢，我得幫你把孩子拉扯大。”我的淚水再也無法控制奔涌而出。那天是我人生中最高興的一天，我似乎覺得上天是公平的，他不會輕易帶走一個好人。母親出院后身體遠不如以前，為了減輕她的負擔我帶著兒子搬到了北安，找到了愛人的領導說明了家里的境況，得到單位領導的同情和理解，很快問題得到了解決。母親說：“看到我們一家團聚是她最高興的事。”我和愛人都知道母親身體不好，想讓她和我們一起生活，可倔強的她不同意，母親說：“我還能動，自己生活自由，你們年輕人應該有自己的生活。”

現在生活條件好了，我也能以旺盛的精力全身心的投入到教學工作之中。一次閑聊時我問母親：“您最大的愿望是什么？”母親抬起頭望著遠方，許久才張口說話：“我想回老家看看，50年了，不知道我還能不能找到家。”聽了母親的話我感到很愧疚。是呀！回家，這不是母親一生的心愿嗎？而我也曾經答應過要帶她回老家，所以今年暑假我一定要帶母親回家看看我永遠感恩平凡偉大的母親。

（責任編輯 劉新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