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 納 魏 建
(山東大學 經濟研究院,山東濟南 250199)
我國表演藝術非營利組織制度發展探究
辛 納 魏 建
(山東大學 經濟研究院,山東濟南 250199)
財務困境是所有演藝組織面臨的共同難題,中國的文藝院團更有著體制的約束。在表演藝術領域廣泛采取非營利組織的方式構造市場主體是國際的共同經驗,這不僅是因為非營利組織具有組織性、自治性、非營利性、利潤不可分配約束等基本特征,更重要的是,非營利組織的制度設計形成了較強的激勵,吸引資本和人力資本對藝術發展進行投資。因此,建議中國完善表演藝術非營利組織免稅資格認定、準入、捐贈等法律,明確營利和非營利院團的權利責任,促進院團分化為營利和非營利組織形式。
表演藝術;財務困境;激勵機制;非營利組織
歷史、體制、市場等因素使得我國表演藝術組織市場化進程緩慢曲折,而發展文化產業、建筑國家文化軟實力的需求增強了表演藝術組織改革發展、社會主義文藝繁榮的責任感和緊迫感。與此同時,表演藝術本質上的逆市場性*參見傅才武:《藝術表演行業的反市場形態及原因分析》,載《湖北大學學報》2004年第3期。使得單純的事業制或營利性企業制都表現出發展中的局限性。而借助非營利組織制度實現表演藝術體制機制改革創新,則有利于表演藝術的長期規范可持續發展。
(一)表演藝術組織的基本難題:財務困境
自我生存能力差、深陷財務困境是國有表演藝術組織面臨的基本難題。2000年以來,全國文化部門執行事業會計制度的表演藝術團體接受的財政撥款額從17億元增長到82億元,而其自費率則逐漸下降到30%以下,對外部補助資金依賴越來越重。
表演藝術組織的財務困境并不是中國的特有現象,而是一個世界性的難題,差別往往不在于有無,而在于外部捐獻資金的來源、多少和比例大小問題。財務困境作為困擾表演藝術發展的頑疾,對其研究由來已久,綜觀國內外的研究成果,主要原因可歸結為以下三個方面:一是消費需求方面。大眾文化的強勢競爭及其對青年群體消費口味的改變和培養所導致的文化消費偏好的改變,加之我國居民現有平均收入水平低、閑暇時間少所決定的較低的文化消費能力,使得市場有效需求不足的現狀及其長期性成為表演藝術的基本發展瓶頸。二是成本方面。由生產力滯后所導致的表演藝術單位產出成本的不斷上漲是表演藝術組織陷入財務困境的直接原因。三是體制方面。改制前,我國以垂直性管理體制和單位生產體制為基本制度基礎組織生產表演藝術產品,實施黨政監管,存在管辦不分,形成了以評獎為核心的內向型生產激勵機制,造成“體制內”和“體制外”兩種對立體系,導致生產組織自主性差、資源利用效率低、財務負擔重。*參見傅才武、陳庚:《藝術表演團體管理學》,湖北人民出版社2013年版,第139-144頁。
前兩方面與表演藝術的自身發展規律密切相關,決定了表演藝術本質上具有逆市場特征,在體制機制改革方面,我國也進行了一系列的探索。
(二)組織化進程及其發展障礙
“一部20世紀中國戲劇史,實際上就是一部戲劇改革史”。*參見廖全京:《中國戲劇尋思錄》,文化藝術出版社2005年版,第107頁。表演藝術的起源具有顯明的民間性,是一種自由的、高度個體化的職業。*參見傅謹:《二十世紀中國戲劇導論》,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4年版,第12、50頁。“五五”戲改后,原有的市場演出主體則被納入到高度組織化的社會體系中,并于1978年后全部轉為國有性質的文化事業單位,生產呈現高度的計劃特征。體制的變化不僅沒有給院團帶來類似能源、交通等領域甚至其他諸如出版、影視等文化產業領域所具有的壟斷競爭優勢,反而使得其財務負擔越來越重。1979年起,以改革促發展,不斷深化體制機制改革,成為國有劇團的主要任務之一。自此,我國表演藝術團體走上了一條“承包制”、“雙軌制”和以“轉企”為主的漸進式改革道路。2003年正式開展文化體制改革試點,全面推進以“事轉企”為核心的體制改革,以重塑國有表演藝術團體的市場微觀主體地位,發揮其在繁榮社會主義文藝中的中堅力量。2009年以來,體制改革不斷加速,《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分類推進事業單位改革的指導意見》(中發〔2011〕5號)和《中共中央關于深化文化體制改革推動社會主義文化大發展大繁榮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分別于2011年3月和2011年10月相繼出臺。至2012年底,全國文化系統2103家事業制國有文藝院團按照“五個一批”——轉制一批、整合一批、撤銷一批、劃轉一批、保留一批的模式幾乎全部完成體制改革。其中,轉企占61%,撤銷占20%,劃轉占19%,轉企改制作為中心環節,使得部分院團釋放了活力,提升了績效,具備了市場化發展的組織基礎。
然而受現有市場有效需求不足的制約,絕大部分院團仍嚴重依賴政府資助(財政撥款和政府購買),且進一步深化改革的外促力不足,改革成效顯得局部而有限。與此同時,改革不徹底、不到位造成的“后改革”現象也較為突出。一是改革不徹底。如分類改革中,保留事業編制的直屬院團恰恰是市場競爭力較大的院團,轉為“非遺”的院團則存在是否繼續尋求事業體制保護的質疑。二是改革不到位。對于轉企院團,首先在管理機制方面,實行市場與計劃兼容的“過渡模式”,*參見傅才武、陳庚:《藝術表演團體管理學》,湖北人民出版社2013年版,第202頁。存在“形式上企業化模式經營,本質上事業化模式管理”的質疑。例如一些省直院團更是陷入事業法人被注銷、而企業法人又沒有成立的尷尬局面,運作模式基本沒有發生變化;其次在資助方面,通過繼續撥付原有正常事業費、增加文化產業發展資金投入、加強基礎設施建設、加大政府購買力度等予以支持,*參見《省委辦公廳、省政府辦公廳關于加快國有文藝院團改革發展的實施意見》(魯辦發〔2012〕7號)。為轉企院團注入非營利性收入。同時,允許其通過商業演出賺取營利性收入,即試行“一手抓市場,一手抓市長”的收入模式;在稅收方面,免征企業所得稅和房產稅;三是在效益目標方面,轉企院團同時承擔提供公共文化服務和滿足商業需求的任務,使得其社會效益和經濟效益相矛盾即營利性目標和非營利性目標相沖突。因此,無論是原有事業制還是轉制后的營利性企業制院團,都不能按照一般意義上的營利和非營利組織進行劃分,可視為兩者的結合體。而數量迅速增加、為基層提供文化藝術產品的民間職業劇團在相關資助和稅收優惠待遇上則被排除在外,生存環境惡劣,延續了前述“體制內”和“體制外”的對立體系。
總體而言,“過渡模式”“合體狀態”“雙重體制”是表演藝術組織的現實狀態,距離建立起一個真正適應市場經濟規律、符合表演藝術生產和發展規律,能夠長期保持良性運轉從而可持續發展的表演藝術體制機制還任重道遠。在原有管理、資助、生產體系不可維持,現有支撐體系不健全、制度供給不足尤其是法律法規缺失的情況下,國外非營利組織的發展及其在表演藝術中的廣泛應用為我國表演藝術組織建設提供了實踐經驗。
隨著社會的發展,政府和營利組織在提供公益性產品和服務中存在的低效和失靈問題,使得非營利組織在社會中的地位和作用越來越突出。各國以立法的形式對非營利組織的成立條件、權利責任作了相關規定,以明確其與政府和營利組織的邊界,為其社會功能的發揮在法律上提供了保障和約束。
(一)非營利組織法律地位的確立和基本制度特征
對非營利組織做出界定的法律條款,最為重要的是美國國會制定的《聯邦稅收法》第501條款。是否獲得免稅資格,是美國稅法對非營利組織進行規制的重要法律和經濟手段,也是非營利組織法律地位的重要特征。*參見李培林、徐崇溫、李林:《當代西方社會的非營利組織——美國、加拿大非營利組織考察報告》,載《河北學刊》2006年第2期。第501條款規定,非營利組織獲得免稅資格須滿足六點要求:必須以非營利為目的、成立完全出于非營利目的、其經營主要是為達到規定的非營利目的、不得為個人謀取利益、不得參與競選、不得參與實質性游說活動。此外,美國《國家藝術和人文基金法》和《公平勞工標準法》分別就對文化藝術的支持和演藝從業人員的權益保障作了規定,為非營利組織的存在提供了外部法制環境。
在歐洲,一是英國1979年開始制定《關于刺激企業贊助藝術辦法》,1996年發布《英國藝術組織戲劇政策》,成為藝術發展的制度和法律保障。作為判例法國家,對非營利組織的認定標準如下:公益性;志愿性,雇傭志愿服務人員;從業人員薪水低于一般水平;不支薪理事會作為管理部門;利潤不可分配約束;資金來源多元化。英國將非營利組織分為慈善機構和非慈善機構,如果某一機構被認為是慈善機構則可免稅。并以1968年的“劇院法案”和2003年“授權法案”等具體的文化政策來推進表演藝術行業的發展。二是法國的非營利組織依據《法國民法典》設立,并且只有滿足稅務部門規定的條件才有資格免征公司所得稅,其中,社會福利、教育、文化、運動、慈善、醫療等服務可免征增值稅。三是德國有民法和稅法兩個基本法律制約非營利組織的活動,非營利組織必須滿足以下幾個條件才能享受免稅待遇:不以營利為目的,不分配利潤,必須按規定使用資金,不得為管理人員支付畸高報酬。同時,德國完善的社會保障、稅收、版權、勞動、數字保護等法規體系為表演藝術的發展提供了制度保障。
綜上所述,表演藝術非營利組織的發展離不開免稅資格主體認定和資助、知識產權、社會保障等外部支撐體系完善的法制保障。綜觀非營利組織的法律規定和應用實踐,具有如下基本制度特征:(1)組織性。作為與政府組織和營利企業組織相并存的第三類組織,非營利組織有法律上認可的合法身份,有固定的組織形式和成員,有成文的章程和自身組織管理結構如董事會、理事會等。(2)自治性。擁有獨立的決策和執行能力,能夠進行自我管理。(3)非營利性。不以營利為目的,負有提供公益性服務的義務,同時可招募志愿者參與組織產品或服務供給。(4)利潤不可分配約束。禁止將其凈利潤分配給其組織相關人員——組織從業員、管理人員、董事及捐贈人員。這一點正是非營利組織與營利組織的根本區別。(5)不參與政治活動或試圖影響法律。如非營利組織不得參與競選、不得參與實質性游說活動。在滿足以上基本制度特征后,非營利組織取得免稅資格,具有合法免稅地位,組織自身和捐贈人依法享受稅收減免待遇。
(二)表演藝術非營利組織激勵機制
免稅資格的獲取是成立非營利組織的主要動力,而利潤不可分配約束是成立非營利組織的主要約束條件,這使得非營利組織賴以存在的激勵機制與營利組織有別。非營利組織的激勵機制具有以下特征。
1、外部激勵。世界范圍內表演藝術需求市場的式微,決定了非營利組織在表演藝術領域出現的首要目的是解決表演藝術組織存在性問題,以非營利組織形式接受外部捐贈資金和享受稅收優惠以應對組織自身的財務問題成為非營利組織在表演藝術領域大量存在的首要原因。“‘準公益文化’是藝術表演團體的基本屬性”,“‘藝術產品’本質上可以定義為‘準公共產品’”,*參見傅才武、陳庚:《藝術表演團體管理學》,湖北人民出版社2013年版,第34、37頁。那么,以免稅為基本途徑將社會中部分物質資本固定在不能完全由市場提供或在一定程度上存在市場失靈的產品生產領域,是促使非營利組織存在的主要外部原因。
與原有事業制下內向型生產激勵機制不同的是,非營利組織制度下形成的是一種外向型激勵。表演藝術組織作為基本行動主體,自行選擇產品供給內容和方式,其中,受眾的認可而非評獎將成為主要評價指標。
2、內部激勵。同時,人力資本是表演藝術組織的核心資本,且天然具有高度的專用性、積累周期長,以非營利組織形式吸收和培養藝術演出人才是非營利組織存在的又一基本作用。受剩余不可分配的約束,人力資本所有者只獲得相對固定的較低的工資收益。即使非營利組織收入出現較大增長,其內部人力資本收入水平也不會出現較大變動。因此,收益分享機制的缺失使得非營利組織對工作人員的努力激勵弱于營利組織。同時,產權的不完整也常常使得非營利組織內部監督不足、偷懶行為更多。然而,盡管產權在非營利組織中受到了削弱,但是認為對努力的激勵完全不存在則是錯誤的。追求更高的藝術演出質量、公益目標的實現、自身專業水平的提高等給工作人員帶來的非物質收益在一定程度上補償了物質上的弱激勵。此外,成立非營利組織所需承擔的法律義務和同類非營利組織之間的競爭也起到一定的激勵作用。綜合上述,相比于營利組織,非營利組織在物質上存在弱激勵性,但是具有提供非物質激勵補償的制度優勢。
因此,非營利組織的構建為非市場領域社會產品的生產提供了基本制度基礎。其獨有的激勵機構吸引部分物質資本、人力資本聚集到社會價值大而經濟價值不確定的產品生產領域,完成非營利產品的市場化供給,表示如下圖1所示。

圖1 非營利組織激勵機制
(三)表演藝術非營利組織實踐
1、表演藝術領域,非營利組織作用的發揮主要表現為下面兩種模式:
(1)美國模式。大量非營利組織和少量營利組織是美國表演藝術組織的客觀存在模式。如果說美國戲劇的標志是百老匯的“商業戲劇”,那么美國戲劇的基礎構成,或者說真正面對美國大眾的,則是百老匯之外的、遍布全國的“非營利戲劇”。該發展模式下,營利組織和非營利組織間的激勵作用機制如下:
人才培養中,少量營利組織通過提供較高的貨幣收益或實施組織內部的利潤分享計劃吸引高水平藝術演出人才的加入。而非營利組織則為一般藝術演出愛好者提供一個從事演出和積累專用性人力資本的平臺,作為藝術演出人員的蓄水池或儲備庫,為營利組織培養和輸送人才資源。營利組織和非營利組織互為補充,形成了藝術演出人員引進和培養的良性發展機制。例如美國百老匯,百老匯營利劇院通過設立非營利機構、與非營利劇院結盟、對非營利組織劇目創新進行投資的方式,發現、培養和吸收優秀演藝人才。
同時形成的是非營利和營利組織在拓展藝術演出市場上的分工協作。百老匯營利劇院依靠大投入、大規模和高質量的精美制作,以昂貴的票價上演經典成熟劇目,吸引外來旅游人員慷慨解囊。而非營利劇院則在“為社區民眾提供文化服務”的宗旨下,以小制作、低票價上演探索實驗劇目,通過諸如“open house”活動擴大觀眾群,并設立“發展部”和“教育部”以爭取外部資助和培養青年觀眾。因此,非營利組織在服務大眾的同時,還為營利組織提供了人才、觀眾和原創劇目資源。
(2)歐洲模式。與美國不同的是,歐洲國家對藝術的資助主要依賴政府財政撥款而非私人捐贈,劇院在數量上以自負盈虧的商業劇院為主。以英國為例,只有皇家歌劇院、英格蘭國家歌劇院、皇家莎士比亞劇院等少數歷史悠久、規模宏達的國家級非營利劇院受政府資助。這種表演藝術組織存在模式使得表演藝術組織內部和組織間的激勵機制發生變化。盡管政府資助沒有改變非營利劇院在物質方面存在弱激勵性的本質,但是資助額度上的絕對優勢使得非營利劇院所提供的非物質和物質收益均優于小規模商業劇院。因此,英國、法國、德國等歐洲國家的非營利劇院是高端表演人才的聚集地、是主流戲劇的創造者、領導者,而小規模的商業劇院則充當著戲劇的傳播者功能。
2、模式成因和比較發展。比較上述兩種模式,非營利組織承擔的功能和相應形成的組織內部和組織間的激勵機制截然不同,這與美國和歐洲的歷史傳統和發展觀念相關。首先是捐贈傳統方面。美國的非營利劇院主要依賴私人(公司和個人)捐贈,而歐洲的則主要來源于政府。正如舒斯特的研究所表明,歐洲的稅法并非不利于慈善捐贈,私人捐贈的缺乏主要源于捐贈傳統和觀念。而私人捐贈的缺失使非營利劇院在歐洲失去了基本生存土壤。其次是發展資助觀念方面。美國國家藝術基金會(NEA)立法規定要注重分散資助資金,并向表演藝術發展較落后的州傾斜。在歐洲,如英國將資助重點放在具有發展前途、優秀的體現民族傳統特色的大劇院上,通過藝術委員會對表演藝術組織進行財政支持;法國政府對文化發展和管理的重視最為突出,在“文化例外”指導思想下,以契約的形式,由文化部等政府機構直接對主要文藝院團進行撥款;德國聯邦憲法關于“藝術、科學、研究、教育應免費”的要求使得聯邦政府堅持了對相關院團的高額投入。
從發展現狀看,美國和英國表演藝術發展最為成功,尤其是美國在表演藝術發展中的后來居上,表明了以市場需求為基本導向,充分發揮院團在演出供給中的獨立自主地位的重要性。而德國表演藝術機構對補貼的嚴重依賴則給政府造成了過重的財務負擔。與此相對應,經理人為爭取補貼將違背市場價格體系、不可測、主觀性強的“藝術質量”作為主要決策制定變量,從而使得表演藝術需求、公共資金捐贈和劇院經理之間存在政治—經濟交互作用,導致表演藝術組織偏離市場軌道,誘發了政策尋租問題。20世紀80年代,在長期的預算擴張后,多數歐洲政府開始嘗試限制公共支出,重視起了舒斯特所稱的“主要依賴和鼓勵私人支持的美國模式”。*參見[美]詹姆斯·海爾布倫、查爾斯·M·格雷:《藝術文化經濟學》,詹正茂等譯.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7年版,第268頁。
因此,以我國院團發展現狀為基本出發點,借鑒上述兩種模式,從中取長補短,以非營利組織形式推進表演藝術組織的自治性、鼓勵規范社會捐贈行為等,對于進一步深化國有院團體制改革創新、應對原有管辦不分和雙重體制問題、塑造表演藝術市場微觀供給主體、規范藝術市場秩序、鼓勵群眾參與藝術支持、緩解政府財政負擔等具有重要現實意義。
市場經濟體制下,美國、英國、德國等國家以基本法律法規為依據,界定了政府在文化藝術發展中的基本職能、營利和非營利組織的行動邊界。其中,政府主要發揮宏觀調控作用,基本目的在于創造一個公平有序、鼓勵藝術發展的環境。同時促進非營利組織發揮第三部門的作用,在一定程度上代替政府履行公益性文化供給的職能。那么,“選擇將藝術表演團體改革為非營利組織,應當是今后推進藝術表演團體改革的基本方向。”*參見陳庚:《藝術表演團體改革與發展的路徑研究》,湖北人民出版社2013年版,第142頁。而目前我國非營利組織整體的法制建設還相對滯后,阻礙了其社會功能的發揮,有待進一步的完善。
(一)我國非營利組織的法制現狀及其有待完善之處
我國目前關于非營利組織的相關規定散見于《社會團體登記管理條例》、《民辦非企業單位登記管理暫行條例》、《公益事業捐贈法》、《事業單位、社會團體、民辦非企業關于企業所得稅征收管理辦法》、《民間非營利組織會計制度》、《個人所得稅法》、《企業所得稅法》等法律法規中,它們對非營利組織的成立條件和稅收政策做了原則性規定,如我國首部在名稱中直接使用“非營利組織”概念的規范性文件《民間非營利組織會計制度》第2條規定,民間非營利組織包括依照國家法律、行政法規登記的社會團體、基金會、民辦非企業單位和寺院、宮觀、清真寺、教堂等。適用本制度的民間非營利組織應當同時具備以下三個特征:該組織不以營利為目的和宗旨、資源提供者向該組織投入資源并不得以取得經濟回報為目的、資源提供者不享有該組織的所有權,初步體現了組織性、非營利性和利潤不可分配的基本非營利組織制度特征。《事業單位、社會團體、民辦非企業關于企業所得稅征收管理辦法》規定了免稅收入范圍、《個人所得稅法》和《企業所得稅法》規定了公益性捐贈稅前扣除的比例。
而在具體實施中,首先在組織自身免稅資格認證方面,往往以主管機關、資金來源、組織形式和從事行業等形式標準來判斷,不是以實質上的“公益性”的強弱來判斷,違反稅法公平原則。同時不能有效區分非營利組織的營利性收入和非營利性收入,使得許多不符合免稅條件的非營利組織的收入、財產和活動卻享受著免稅待遇,這種現象在教育行業以及各種社會福利機構中尤為普遍;其次在捐贈者免稅方面,我國稅法規定只有向財政部、國家稅務總局特許的25家全國性非營利組織的捐贈才能享受稅前扣除的稅收優惠,大大限制了非營利組織籌集資金的能力,阻礙了公民參與公益事業發展的渠道。綜合上述,存在非營利組織應用領域有限、非營利組織界定不明確、*參見史際春、張揚:《非營利組織的法學概念與法治化規范》,載《學術月刊》2006年第9期。非營利組織免稅資格的認定程序缺少法定化、*參見徐孟洲、侯作前:《論非營利組織的稅法地位》,載《江西財經大學學報》2004年第3期。已有非營利組織運作不規范、民間非營利組織認證難、捐贈渠道有限*參見金錦萍:《論我國非營利組織所得稅優惠政策及其法理基礎》,載《求是學刊》2009年第1期。等諸多問題。
(二)在表演藝術領域構建非營利組織的建議
中共十八屆三中全會指出:“要緊緊圍繞使市場在資源配置中起決定性作用深化經濟體制改革”、“緊緊圍繞建設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社會主義文化強國深化文化體制改革,加快完善文化管理體制和文化生產經營體制,建立健全現代公共文化服務體系、現代文化市場體系,推動社會主義文化大發展大繁榮”、“強調堅持和完善基本經濟制度,加快完善現代市場體系,加快轉變政府職能,深化財稅體制改革……構建開放型經濟新體制……推進文化體制機制創新,推進社會事業改革創新,創新社會治理體制”。因此,以非營利組織形式推進文化體制機制創新、深化文化體制改革有利于破解單純的事業制或營利性企業制在發展表演藝術中存在的制度障礙,有利于發揮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的決定性作用,有利于建立健全現代公共文化服務體系和現代文化市場體系,有利于協調政府、組織和市場在發展文化藝術中的關系。
綜合考慮上述非營利組織現存法制建設問題和表演藝術組織實際情況,提出建議如下:
1、免稅資格法定化。非營利組織最重要的特征是免稅資格的獲取,其中包括組織自身享受免稅優惠和捐贈者享受免稅優惠。因此,應以非營利性、組織性、自治性、利潤不可分配約束、不得參與政治活動或試圖影響法律為基本立法準則,通過民法、組織法、稅法等嚴格界定非營利組織邊界及其免稅資格取得的條件。
2、完善非營利組織登記管理制度。依法申請,公平競爭,以增加非營利組織間的競爭程度,提高其運營效率;按照稅法公平原則,降低民間組織的實質準入門檻,實行同類組織同等法定待遇,以發展和規范民間力量參與公益事務,同時強化非營利組織監督管理體制。
3、改善捐贈減免制度,便利社會捐贈行為。變特許制為審批制,減少捐贈抵扣限制,便利社會捐贈渠道;適當提高捐贈扣除比例和范圍(允許實物捐贈抵扣),以鼓勵私人捐贈,以逐漸培養支持表演藝術發展的捐贈文化,激勵個體參與對本土藝術的扶持發展。
4、區分營利性和非營利性收入。各國對非營利組織的營利性收入普遍予以征稅,因此應嚴格納稅申報制度,設立稅收返還制度,將資助和稅收視為兩個獨立過程,明確其納稅權利和義務,對于規范表演藝術組織經營行為具有重要作用。
5、明確非營利目的,促進我國表演藝術組織形式分化。明確非營利表演藝術組織的權利與責任,要求非營利組織以服務社區為宗旨,承擔公益性文化服務供給、藝術教育功能,以擴大表演藝術受眾群體、傳承和傳播傳統優秀藝術文化;依法逐漸取消營利組織優惠政策,以促進院團自下而上自行申請、統一分化為營利和非營利組織,從而跨越“過渡模式”、擺脫“合體狀態”、打破“雙重體制”。最終實現以法制為基本準則規范引導表演藝術組織行為,建立起發展表演藝術的長效機制。
6、建立第三方資助機構,規范政府職能。以立法的形式設立獨立于文化主管部門的第三方資助機構,規范政府和組織本身的權責范圍。其中政府主要發揮間接管理監督職能,第三方資助機構依法制定標準對撥款申請做出審核,而將具體的演出方式、內容留給院團和觀眾,以破解傳統管辦不分、政事不分難題;以非營利組織為資助的基本接受主體,統一規范資助制度。例如對中央和地方政府資助的項目和產品做出分類和限制,規定資助比例上限,建立聯合融資制度等。
7、完善非營利組織內部機制建設。非營利劇院一般包括董事會或理事會和各職能部門,其中爭取外部資助的發展部和培育青年觀眾的教育部更是非營利劇院的特有部門。依法制定組織章程、設立各相關職能部門,以實現非營利組織的社會功能。
綜上,在政府資助傾向依發展目標而有所側重下,以法律法規的形式賦予所有院團在申請成為營利組織或非營利組織中的平等權利,依法承擔相應的義務,對于表演藝術的長期規范可持續發展具有重要意義。
[責任編輯:王德福]
Subject:Exploring of the Non-profit Organizations System’s Development in Chinese Performing Arts
Author & unit:XIN Na, WEI Jian (The Center for Economic Research, Shandong University, Jinan Shandong 250199, China)
Financial dilemma is the common problem for all performing arts organizations, in which there is institutional constraints for those Chinese ones. Setting up non-profit organizations (NPOs) is the normal way outside the world. It is not only because of those basic characteristics the NPOs have, such as organized, autonomy, non-profit, profit allocation constraints, but also because of the special incentives they can provide, in order to attract capital and human capital. Therefore, the paper suggests China improving the law about the NPOs in duty-free qualification, access, donation and so on, clearing the rights and responsibility of those for-profit and non-profit ones to promote the performing arts organization’s differentiation into for-profit and non-profit organization forms.
performing arts; financial dilemma; incentive structure; non-profit organization
2015-02-20
本文系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重點項目《深化國有文化單位改革和文化管理體制機制改革創新研究》(12AZD023)的階段性成果。
辛納(1987-),女,山東梁山人,山東大學經濟研究院博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法經濟學;魏建(1969-),男,山東博興人,經濟學博士,山東大學經濟研究院教授,博士生導師, 主要研究方向:法經濟學。
D90
A
1009-8003(2015)03-0127-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