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慶
“知力”:您如何理解科幻的未來性?有哪些科幻作品中的未來科學幻想讓您印象深刻?
吳巖:科幻不是現實的虛假替代品,而是現實美麗的延伸。它的情節不可能發生在人們已知的世界上,但它的基礎是有關人類或宇宙起源的某種設想,有關科技領域(包括假設性的科技領域)的某種虛構出來的新發現。從前人們是天涯海角各處一方,而現代人卻可以有網千里能相會;從前即使是小國寡民,人們也是老死不相往來,而現代人卻可以千里姻緣一網牽。
陳楸帆:科幻作品天然地與未來密不可分,即便它描寫的是當下或者過去,但其精神內核始終面向對未來、未知的可能性探索。科幻的未來性不是確定的、綱領式的,而更像是某種預言或者寓言,帶有詩性的特點,開放與不確定性正是科幻小說的魅力所在。許多未來科學幻想都讓我印象深刻,包括《天堂的噴泉》中的太空電梯、《發條女孩》中的生物工程技術、《雪崩》中的虛擬空間化身以及《軟件體的生命周期》中的人工智能技術。
李淼:劉慈欣的小說《三體》之所以吸引我,主要還是因其探索了各種未來的可能性,特別是他對現代物理學的探索。許多人常常問,在宇宙之外有沒有新的宇宙?實際上在劉慈欣的小說《三體》的最后部分,人被關進了小宇宙,這些小宇宙是分離出來的子宇宙,相當于從大房間里面切割出來的一些小房間。在我看來,多元宇宙的可能性是成立的,其他宇宙中的物理學規律可能跟我們不一樣,但在空間上都是連通的。
“知力”:您所涉獵的科幻作品中,有哪些科學技術是科幻作品中曾經預言過,已經實現或者在不久的將來能夠實現的?
李淼:在我所讀的科幻作品中,我認為《2001太空漫游》的預見性是非常成功的。這部小說預測了平板電腦的誕生,也預測到了碎片化自媒體的誕生,還有中國航天技術的迅猛發展,書中描寫的中國空間站的形狀和現實中的天宮一號非常相像。但這本書還太超前,因為作品中預想的月球移民目前還沒有完全實現。

陳楸帆:據我所知,科幻作品中曾經預言過的電腦網絡、機器人、無人駕駛汽車、克隆技術、虛擬現實技術等都已經可以在現實生活中找到樣本,有一些雖然目前還沒有達到小說中的神奇程度,但假以時日,都將不再是夢。但類似于人工智能、星際旅行、太空移民、冬眠技術等仍然期待技術上(或成本上)的突破。
“知力”:您目前在關注哪些前沿科技發展的動向,可以融入未來的科幻創作中?
陳楸帆:科幻小說曾經也被稱為“點子文學”,當然說的人略帶一種諷刺意味,但他也說出了一個事實,科幻小說的核心價值便在于由科技想象生發出來的“What if”式的可能性。作為一個編故事的人,我更傾向于將完美的作品奉獻給讀者,而不是隨手丟出一些點子。因此在當今這個時代,科幻作家的壓力其實非常大,因為你得不斷地跟在科技潮流的后面奔跑,以免被時代拋棄,所以我會時刻保持對前沿領域的關注與敏感度。我目前正在從事與動作捕捉和虛擬現實相關的工作,希望有一天能將科幻以一種全新的形式展現在人們面前。
李淼:如今,人類在科學領域的突破正在往微觀方向發展,尺度越來越小,量子計算機的技術攻關和人腦連接組計劃正在實施。也許有一天,是一個納米機器人而不是乘坐航天飛機的宇航員,作為先行使者飛往茫茫的宇宙。未來將出現更新鮮的科幻小說靈感和素材來源。
“知力”:您認為科幻對人類的影響主要表現在哪?我們是否迫切需要科幻?
吳巖:我們正處在科技發展帶來人性變化的時代。在新的時代,能率先把握這種變化的人、群體或國家,將率先主宰世界。因此多讀科幻,建立起自己對未來的觀察模式至關重要。科幻是創新的載體,所以老師們從小學就指導孩子寫科幻作文,激發他們的好奇心和想象力。讓孩子們的思想在科幻中流動,而非停滯。
陳楸帆:我覺得科幻最重要的社會影響在于啟迪一代人對于科學的熱愛與探索,這些人會將科幻作品中的奇思妙想作為日后投身科研領域的某種靈感與動力。比如硅谷企業家中的嬰兒潮一代,微軟董事長及聯合創始人比爾·蓋茨、特斯拉CEO埃隆·馬斯克、谷歌創始人之一拉里·佩奇等科技界大佬都是科幻愛好者,而他們的所作所為也如同科幻小說中的瘋狂科學家一般,努力把世界變得更美好。中國正處于一個國力強大、科技興盛、創新大潮洶涌的好時代,科幻理應成為這個時代火箭升空的助燃劑,它能激發起更多人(尤其是青少年)對科學與想象的熱愛,使人們保持對未來的旺盛好奇心,并不斷將其轉變為探索與實踐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