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境“地攤銀行”

陳悅

在中國西南邊境，有一種特殊的地攤，它買賣的商品，是錢。

它就是在中國與越南、老撾、緬甸等各個西南邊境口岸風行了數十年的“地攤銀行”，是越方民間專門從事人民幣與越南盾之間現鈔兌換業務的攤點。這種幕天席地的“地攤銀行”，也是持有正規執照的，并且是越南官方認可的銀行執照，要獲得這樣一個執照，需要花費數萬元人民幣。

越南的“地攤銀行”，早年并沒有官方許可。上個世紀八九十年代，越南放開門戶面向世界，中越關系“一笑泯恩仇”，原本就一直存在于中越邊境的貨物交換一下子變得興盛起來，但由于人民幣和越南盾不能直接兌換，“地攤銀行”應運而生。

“地攤銀行”的老板，可以自行制定匯率，這個匯率可能和鄰攤的老板不一樣，也可能和他當時的心情有關；他的業務設備，就只有一個裝著錢的保險箱和一部手機。每天從上午到下午，“地攤銀行”的老板們，都會迎來送往一大批背著一麻袋錢到邊境貿易市場做買賣的生意人，也能夠用一部手機分分鐘調動幾百萬的現金——這些都是在集市路邊完成的。

這種交易方式并不可笑，不僅僅因為它存在多年，而且它曾經決定了中國境內正規銀行的人民幣兌換匯率——中國的銀行一度需要向“地攤銀行”詢問市場、匯率情況，來決定自己銀行的匯率。

對于零手續費、兌換簡單便捷的“地攤銀行”，精明的商人們自然知道它的風險所在：匯率不穩定、可能出現假鈔以及攜帶大量現金所產生的安全隱患等等。但是，走傳統銀行的貨幣兌換渠道，未免也太繁雜了，光排隊就夠頭疼的了，生意可不等人。

不過，人民幣近年來一路走強，加之中國推進絲綢之路經濟帶的舉動，讓邊境貿易結算開始發生改變。

于是，2014年初，在中越邊境的東興市口岸，農行正對著“地攤銀行”掛出了東盟貨幣結算中心的牌子，開始為邊境的銀行提供每日的人民幣兌越南盾匯率，更加便捷的人民幣結算業務也在悄然升級——商人們不用帶著大袋的錢去市場了，填好貿易結算單，到銀行直接進行存取就可以。創新的結果是，半年時間內，東興試驗區跨境人民幣結算總額達到了120多億元，同比增長153%。

2014年，幾乎所有試水跨境銀行業務的商業銀行，都嘗到了甜頭：云南省富滇銀行入股老撾的老中銀行，成為老撾最大的商業銀行；在廣西的北部灣銀行，僅今年1至4月，跨境人民幣業務就達到31.52億元，在當地股份制銀行和地方性銀行中位居第一……

雖然對于地方商業銀行而言，人民幣國際化最大受益者看起來并不是他們。但是，人民幣國際化的步伐，著實讓邊境地區的地方商業銀行看到了一片新藍海——人民幣跨境業務，成為地方商業銀行新的利潤增長點。

而這些銀行的加入，也將為中國金融改革提供新的想象元素，單一的貨幣兌換業務可能即將成為歷史，更加多元化的跨境金融業務即將來臨。

如何通過跨境金融創新，積極探索實現人民幣資本項目可兌換的多種途徑，提高貿易投資便利化程度，促進與周邊國家建立更緊密經貿金融合作關系，將成為一個市場化的話題，更是一片開放的藍海。（支點雜志2015年7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