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的散文詩[三章]

秋水

愛讓我們自由

親愛的，你是自由的，一直都是。愛我之前你是，愛我之后你仍是。你可以像火苗，緩慢地點燃我身上的紐扣，找到那一線開啟奧妙的玄機;也可以像流水，迅疾地沖刷我前世的塵埃，令我還原成一節亭亭玉立的粉藕。你可以像小雨，一寸一寸打濕我，讓我的靈魂開出花來，手指上長滿春天。當然，你還可以像風暴般襲卷了我去，帶我到更高更遠的地方去冒險，降服人性根深蒂固的罪過。

可是親愛的，我也是自由的。當你加速的時候，我也許羞澀地觀望甚至退卻，你知道嗎，你呼嘯而來的氣息，令我想起年少夢中掠了我去的那匹白馬;當你慢下來的時候，我卻想要奔向你，像女兒奔向父親，像失散多年后終于與親人相認，血濃于水的戀情為我的沖動加固了一道心安的柵欄。

親愛的，哪怕有一天，我和你成了我們，你和我仍是自由的。我們擁抱親吻時是自由的，如同我們讀書寫字喝茶時也是自由的。我們是一對自由的舞伴，你負責攬住我的腰，我負責輕搭你的肩，然而我們一旦分開，仍獨自美好。

鄉 愁

事實上，談論你我并沒有足夠的勇氣。一個年近不惑的女子，掌心的愛情線凌亂，親情七零八落，其他的都還是雛形或壓根走錯了路子。

穿梭于異鄉之間——他們都不是故鄉又都似要成為故鄉。短的相聚意味著更長的分離。必須將自己熬成干柴方能點燃烈火，而黎明與黑暗界線朦朧，它們全部的用途只為加劇孤獨的宿命。

未成年時積攢的快樂與祝福，日復一日地磨損，一碗療傷的中藥已現出碗底。新熬的幾個方子，還被我隔離在試用期。可我堅信，生必會因越來越靠近死疊加出厚度。我愈是單薄，風會愈快地賜予我一雙豐密的羽翼。

人們又談起鄉愁，你不是一碟下酒小菜，你是未啟的嫁妝藏于我歲月的箱底。我一生都走在與你相逢的路上，如清風與流水交匯，星光與黑夜和鳴。

我是流浪的赤子，始終將啟明星別在胸前，在每個墜落的瞬間矯正弧線和角度，收緊藏滿海水的衣襟。而我慶幸故鄉和愛人一樣，一直等我，在必經的路口。

另一部分人類

1

我寫愛情，也用愛情無休止地寫自己。無論誰無論在哪里喊我的名字，也改變不了一個事實——我首先是，自己的女人。

2

誠實與輕浮，溫柔與殘忍。這些怒目相視的詞語，是讓人著迷和墮落的階梯。淹沒在火焰里，才會在火焰中永生。困囚在陰翳里，才會在陰翳中盛放光芒。

3

一切如天意。霧足夠潮濕成雨，雨足夠凝重落地。云朵飄在水上，我每向前一步，必加深天空的虛無和孤獨。零點之后的風，隨時準備熄滅牽掛的火苗。沙漏中的時光，見證著多少人萬般無奈的疲憊不堪。

4

叫喧的含淚的，甚至淌血的，以及反復在森林里迷路的，都帶來神的旨意。所有道路可以通往的地方，人們都放松警惕，而尋找光明和圣潔的眼睛，無法阻止龐大的憂郁，如城市的霧靄，鎖住人類的喉。我傾盡一生確信的不過另一個事實——我只是另一部分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