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出人民幣計價原油期貨正當其時

巴晴

對積累了大量人民幣債權的能源國家來說，必然考慮人民幣儲備的積累、多渠道運用和風險對沖問題，需要盡快建立石油與人民幣境內投資的雙向循環，滿足其投資需要。可行的方式是：這些能源國家通過出口石油、液化天然氣等產品獲取人民幣，另一方面將所獲得的人民幣通過QFII、RQFII投資管道，以及主權基金對中國的FDI投資回流內地，形成完整的人民幣跨境投資-輸出的循環管道

人民幣已成為全球第五大支付貨幣，全球超過30個國家的央行、主權基金和國際貨幣機構已將人民幣列入主要儲備。央行在15個境外國家或地區建立了人民幣結算中心，全面覆蓋亞洲、歐洲、美洲、中東等多個國家和地區。香港以外地區債券、外匯交易、RQFII等產品創新活動不斷活躍，離岸人民幣市場發展初步具備全球性特征。

這些人民幣國際化的重要發展成果，為人民幣石油提供著強大的助力。作為全球第一大石油凈進口國和第二大石油消費國，中國的石油對外依存度接近60%，但由于缺乏在石油定價上的話語權，在石油進口上不占優勢，而且經濟受國際油價影響波動明顯。所以，爭取國際石油等大宗商品定價權，一直是近些年中國努力的方向之一，同時是人民幣國際化必然爭取的目標之一。

首先，全球原油市場格局發生變化，全球石油貿易重心從西方轉到東方。長期以來，歐美把握了石油定價方面的話語權，然而在美國頁巖氣增產的情況下，全球原油市場格局發生變化，歐佩克在全球原油市場供應中的份額下降。歐佩克需要通過加大對亞洲出口原油的折扣力度，維持現有石油市場份額。主要石油出口國之間競爭加劇時，石油交易向中國等買方市場傾斜。作為世界第二消費大國，中國有機會利用自己在需求端的體量優勢，就如同上世紀70年代的美國，談判進口原油條件，為人民幣計價、結算石油進口創造條件。

而石油-美元機制存有弊端，國際社會多次對石油-美元貿易體系提出質疑。石油交易與美元直接掛鉤，對美元的長期依賴，讓石油輸出國和消費國都必須有大量美元儲備。而2009年金融海嘯之后，美國一直實施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擴張性貨幣政策，令能源輸出國持有的外匯資產不斷縮水，亦令國際油價及全球經濟越來越易于受美元匯率大幅波動影響。2014年全球原油價格急轉直下，俄羅斯、巴西等多個產油國的貨幣已經受到重挫，新興市場能源出口國在全球市場出現凈撤資，為十八年來首次。美元匯率政策不穩定，一些國家已嘗試脫離石油-美元體系。俄羅斯、日本、伊朗、委內瑞拉開始在本國建立石油交易所，以歐元或本幣為支付結算貨幣。目前俄羅斯、中東等國開始探討使用人民幣作為能源交易貨幣的可行性。特別是克里米亞危機后，美歐制裁俄羅斯，嚴重依賴油氣出口的俄羅斯開始探討如何在俄羅斯出口業務中去美元化，為中俄能源交易的人民幣結算提供條件。

必須指出的是，人民幣國際化已取得重要成果，為推出人民幣原油期貨提供創造了必要的市場條件。

目前人民幣已成為全球第五大支付貨幣，人民幣國際化進展顯著，在主要能源供應地區均作了人民幣清算部署。目前在俄羅斯、中東、澳大利亞、馬來西亞均建立了人民幣清算中心，中國與俄羅斯、澳大利亞等大宗商品出口國已簽訂了相關的人民幣清算安排和貨幣互換協議。盧布、林吉特和澳元均為人民幣直接兌換貨幣，在這些國家推動人民幣計價、結算大宗商品的市場條件已初步具備。

推出人民幣計價的原油期貨，將進一步加快形成人民幣與石油直接計價機制，從而為人民幣的國際儲備功能的實現提供實際支撐，境外投資者、國際能源商、貿易商更有意愿在與中國能源交易中使用人民幣結算。可以預計，隨著大宗商品出口國如澳大利亞、沙特、阿聯酋、俄羅斯和中亞地區資源出口國在使用人民幣進行能源結算后，將積攢大量的人民幣儲備。

對這些積累了大量人民幣債權的能源國家來說，必然考慮人民幣儲備的積累、多渠道運用和風險對沖問題，需要盡快建立石油與人民幣境內投資的雙向循環，滿足其投資需要。可行的方式是：這些能源國家通過出口石油、液化天然氣等產品獲取人民幣，另一方面將所獲得的人民幣通過QFII、RQFII投資管道，以及主權基金對中國的FDI投資回流內地，形成完整的人民幣跨境投資-輸出的循環管道。

目前主要能源國家中，澳大利亞、加拿大、卡塔爾已獲得1300億元RQFII額度，可以將人民幣合格境外機構投資者計劃（QFII、RQFII）擴展到俄羅斯、南美等世界主要能源輸出國，向這些國家定向、在一定額度內放開部分資本賬戶下投資管道，便利進行石油結算的人民幣回流內地，促進這些國家更積極地使用人民幣結算、計價有關能源交易。在保障了中國的能源安全的同時，又通過以人民幣計價能源商品，大大推動人民幣國際化進程。

另外，利用已逐步成熟的人民幣離岸中心，可助推人民幣計價原油期貨、人民幣結算石油貿易的加快進行。

隨著人民幣計價原油期貨的推出，海外投資者對人民幣資金定價、風險對沖、流動性提供等多項基礎性要求日益提高。海外能源人民幣的逐步積累，在短期內也會形成大規模的以人民幣計價的商品市場和融資市場，需要利用離岸市場為其提供實時、便利的交易和融資服務。目前離岸CNH市場外匯衍生品產品結構豐富，市場的深度和廣度不斷提升，交投活躍。截至2014年年末，香港離岸人民幣交易占全球離岸人民幣外匯交易總量的40%，為推出更多以人民幣計價的大宗商品期貨產品打下基礎。

隨著離岸、在岸市場的進一步打通，國際投資者可在離岸市場進行人民幣存款、貸款、貨幣市場工具、債券、基金、股票等多種方式運用人民幣資產。國際能源商已開始利用離岸市場進行人民幣投融資活動，比如俄羅斯金融機構、能源企業是離岸人民幣市場上活躍的融資方。

原油期貨和人民幣國際化緊密聯系。如可以利用現有離岸人民幣匯率與利率風險管理產品優勢，滿足以人民幣計價大宗商品交易和風險對沖需求，便利人民幣-能源的離岸循環，相信可以加快推進人民幣結算石油貿易、人民幣計價原油期貨的完善，大大增加人民幣在國際金融交易、外匯衍生產品市場交易量，從而進一步提升人民幣作為國際可自由使用貨幣程度，為人民幣加入SDR籃子鋪路。

作者系香港大學經濟金融學博士，中國銀行（香港）研究員，長期從事中國宏觀經濟、人民幣國際化方面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