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衛有沒有崩壞？

不小可

《微愛》上映那天，正是《一步之遙》腹背受敵之時。四面八方的吐槽如亂箭一般射來的時候，看過《微愛》的卻說：姜文挺住，顧長衛這就來給你擋箭了。

從年初聽到的《微信時代的文藝愛情》，到現在的《微愛之漸入佳境》，老實說，無論哪個片名都讓人以為這是一部從草根網劇改編的大電影，跟文藝范的顧長衛，跟《孔雀》《立春》《最愛》，八桿子打不著關系。

然而走進電影院，最大的驅動力也正是：看中老年文藝導演顧長衛如何“與時俱進”地拍出年輕人的時髦愛情。

一開場就是北漂男沙果（陳赫）和車模女陳西（楊穎）的“約炮”故事。要不是隨后插播了一曲崔健《新長征路上的搖滾》，我都沒法否認這不是新一季《愛情公寓》。幸好，“約炮”很快失敗，幾乎像在為大東家微信洗白：我們不是陌陌，今晚我們只談理想。

理想，嗯，有點顧長衛的意思了。沙果和他的兩個朋友黃小瓜、馬呆都是北漂男，號稱“文藝三劍客”，專攻電影劇本。但是沒有背景，沒有關系，沒有拿得出手代表作的他們，更像是“文藝三賤客”。北漂的世界里，這樣的“三無”青年很多，而電影投資方代表、土豪馬大姐（王姬），就是他們的星星之火。為了讓這一星半點火熊熊燃燒起來，馬大姐要風，沙果就得給她風;馬大姐要雨，沙果就是哭也得給她哭得淚如雨下——身為電影編劇，他那一點可憐的初心，也就這么著，忽而變成喜劇片，忽而變成愛情片，忽而變成恐怖片……

導了十年電影的顧長衛，這次為了《微愛》玩心大起，不惜一路跟著戲里的編劇跑——沙果寫喜劇，電影就各種浮夸瘋癲;沙果寫愛情，電影又各種半夜上門給女神搟面包餃子;沙果寫恐怖，電影里居然還就真的出現恐怖鏡頭，把抱著“看顧長衛文藝片”心態進場的觀眾猛然嚇個半死……兩個小時長的《微愛》，光類型就玩了四五種。

在這個中老年導演集體崩壞的年頭，很難講，這么玩出火的顧長衛到底算不算崩壞。從好的一面說，他至少敢玩新的，至少放得下身段，還頗有娛樂精神地帶上老婆、朋友拼命自黑（顧長衛演啞巴廚子，蔣雯麗演土鱉包租婆，毛阿敏演“橫店一枝花”）。從壞的一面說，他又用力過猛，像一個中年人跟著小青年去蹦迪，為了顯得自己心態年輕，跳得分外賣力，反而許多點都沒有踏準節奏。論草根，《微愛》如何能跟時下泛濫的網劇比沒節操;論高級，《微愛》的那些悲喜小品，又不怎么高級。

撇開形式，《微愛》和顧長衛從前的電影一樣，講的還是同一個故事：致我們終將破碎的理想——沙果的失敗背后有編劇圈無數的血淚作為原型，顧長衛想要諷刺“貴圈”，完成度卻和當年的港片《我要成名》差不多——所謂殘酷的真相，其實都沒有超出普通觀眾的想象。無非就是那些槍手代筆、創作跟著資本走、一路睡到女主角的事兒，這年頭隨便打開一個天涯爆料帖，都會看到比電影更加豐富復雜的生活。

為了勵志，為了屌絲逆襲，《微愛》甚至都不能將理想的破碎進行到底，唯一的一抹赤黑是黃小瓜跳樓自絕——但是借用一句《消失的愛人》的評語：“婚姻的牛逼之處在殺人于無形，如《革命之路》，相比之下，真的動刀動槍反而低級。”——對《微愛》來說也是一樣：理想的牛逼之處在殺人不見血，如《孔雀》，相比之下，真的刀刀見血反而低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