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街頭的持證藝人

盛偉芳

2014年10月25日，首批獲得上海街頭藝人節目審核許可證的藝人（左） 在靜安嘉里中心廣場表演

上海9月的午后，靜安公園門口的一棵梧桐樹下，薩克斯演奏者劉曉明正賣力地表演，悠揚的旋律蔓延，來往的路人被音樂吸引，紛紛駐足欣賞，一曲完畢，有人掏出零錢，放入劉曉明擺在面前的盒子里。

5米開外的另一棵樹下，街頭畫像藝人蘇楠坐在小板凳上，手拿畫筆，抬頭看一眼坐在他對面扎著馬尾辮的姑娘，勾勒幾筆就呈現了大致輪廓，幾分鐘后，姑娘的樣貌躍然紙上。

在上海，有一群和劉曉明、蘇楠一樣的街頭藝人持證上崗，他們分散在靜安公園、上海商城和常德路800秀3個地點進行街頭表演。

為證而來

2014年10月25日，首批獲得“上海街頭藝人節目審核許可證”的8位街頭藝人開始在上海嘉里中心定安路與常熟路路口持證表演。而目前第三批持證街頭藝人的選拔正在進行當中。

在第二批的8位街頭藝人當中，有3位是薩克斯表演者，劉曉明是其中之一。

一直在湖南老家的酒吧里從事薩克斯伴奏工作的劉曉明，因為一次偶然機會，在網上看到第一批街頭藝人持證表演的新聞，便萌生了報名想法。

“我去年10月底看到這條新聞，11月初就著手準備，把我的演出經歷等相關資料發到上海演出行業協會的郵箱。”劉曉明向《瞭望東方周刊》回憶。

經過幾個月的等待，劉曉明接到了演出行業協會的通知。“今年4月2日收到短信通知，讓我去參加遴選，我趕緊買了第二天從湖南去上海的票，一大早坐了5個小時的動車趕來參加選拔。”

“其他什么也沒帶，連音響、話筒都是來上海后為了配合表演才買的。”劉曉明指著身邊的裝備說，“其實我的曲目曲風不是很張揚的那種，我吹得很輕巧，會讓人聽起來很舒服，特別適合街頭表演。”

劉曉明最終成為上海市第二批持證的街頭藝人。“我就是為這張證而來的。”他坦言，“做街頭藝人讓我能夠在上海這個大城市有一席之地，能得到別人的認可。”

他所說的證，更準確的名字是“上海街頭藝人節目審核許可證”，這張4A紙大小、塑封的證書是由上海市演出行業協會頒發的。

和劉曉明不同，作為兩批街頭藝人中唯一的畫像藝人，蘇楠原本就在街頭賣藝為生。

蘇楠做過酒店實習生、調音師、海鮮飼養員、保安、采購員等工作，但他從未放棄畫畫。“我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工作，其余的時間都用來畫畫。”蘇楠對《瞭望東方周刊》說，“我以前還把同事一個個拉過來當模特。”

一次，蘇楠在廣西南寧看到一位腿部殘疾的父親以街頭畫像來養活孩子，隨即萌生了當街頭畫像師的念頭，回到老家桂林之后，機緣巧合地碰到十幾個人在街頭畫像，他終于下定決心：當一名街頭藝人。

先后輾轉深圳、東莞、珠海等地，一直以街頭畫像為生的蘇楠，直到2011年，通過朋友的介紹，前往馬來西亞闖蕩。

“白天在文化公司上班畫畫，下了班又去街上擺攤給人畫像。”蘇楠告訴本刊記者，“只要你在那里畫畫，他們都會尊重你，崇拜你，讓你覺得很有自信。”

2013年年底，蘇楠受邀來到上海表演，碰見了第一批持證街頭藝人氣球兄弟王士平、王路平，通過他們的介紹，他名參加了第二批街頭藝人的選拔。

“現在拿了證名正言順，也讓我更加了解作為一名街頭藝人的責任。”蘇楠說。

街頭藝人的收入不固定，少的時候只能掙到當天的交通費，而“有時一天也有三四百元”。蘇楠說，“要是一個月有三四千元的話，就挺好了。”在不確定因素加之生存壓力下，街頭藝人并不是一份理想的職業。

拿證不易

2014年初，在上海市文廣局的統籌下，由上海市演出行業協會負責甄選街頭藝人，靜安區文化局專門成立工作組，聯合市容管理局等14個部門，開展街頭藝人持證上崗試點工作。

根據第二批街頭藝人陳超友的介紹，他們的選拔流程主要包括：第一次初評，即由演出行業協會對街頭表演者提交的個人簡歷進行評估;第二次遴選，初評通過的街頭表演者進行現場表演，由演出行業協會組織評選;第三次復評，遴選通過的表演者將接受專家的現場考察和評選，最后入圍的8名街頭表演者才有資格拿到“上海街頭藝人節目審核許可證”。

“第一批街頭藝人的選拔時間比第二批更長，我參加了六七次面試，而有的藝人前前后后去了十幾次，差不多有一年時間。”王士平告訴《瞭望東方周刊》。

第一批街頭藝人中的易拉罐工藝品創作者李雄剛參加了七八輪的面試才拿到證，“街頭藝人的選拔不像公務員等其他職業，每個藝人的情況都不一樣，手藝各不相同，所以也沒有具體統一的標準。”

上海市演出行業協會官網上刊登了街頭藝人的選拔標準：表演以不擾民的、不污染的、不兜售的、安全的、適合在街頭表演和受到行人喜愛的藝術品種為主。

2014年11月7日， 持證街頭藝人正在為觀眾獻藝

“就算你是一位工藝大師，如果你完成一個作品需要三四十分鐘，那就不行，最重要的是適合街頭表演。”陳超友對《瞭望東方周刊》說。

對這些選拔出來的街頭藝人，上海市行業演出協會還對他們進行了專業培訓。李雄剛告訴本刊記者，“主要是培訓一些相關的表演知識，比如如何在街頭選擇擺攤的位置，如何規范地表演手藝，同時注意自己的行為規范和文明形象。”

每個街頭藝人在正式上崗之前都會有1個月的實習期，實習期滿才能更換為期3個月的“街頭藝人節目審核許可證”。屆時，上海演出行業協會與他們簽訂“不定價、不轉讓攤位、不銷售、不乞討、不擾民”等持證上崗的約定。

憑證上崗

“有了證之后，心態好多了，沒有城管來趕，以前擺個攤，城管都會來管的，這是最大的區別。”陳超友說。

每個城市對街頭藝人的管理都不相同，但憑證上崗早已是一些國外城市管理的通行做法。

比如，在布魯塞爾街頭賣藝，光有手藝還不行，下述兩個條件中至少得符合一項：持有藝術類文憑;通過專家評審團的考試，拿到市政府頒發的許可證。“無證賣藝”的話，可能會被沒收表演器材。

對于持證上崗的街頭藝人來說，雖然不必再躲避城管，但是時間和地點的不自由是他們遇到的兩大難題。

根據要求，每個藝人需要提前把自己下一周的空余時間上報給演出行業協會，由其統一協調時間，然后制定藝人演出時間地點的安排表。一般每個人每周平均被分配兩至三天，大家輪流在3處場地表演。在靜安公園的演出時間為每天12點到18點，而其余兩處一周只能安排3天左右，每天從17點到19點。

而在表演地點方面，目前只有靜安區的靜安公園、南京西路上海商城臨街區域、常德路800秀這3個地方允許街頭藝人持證表演。也就是說，離開這3個試點商圈，街頭藝人的節目許可證是無效的。

李雄剛說，在沒有領證之前，他以為只要領了證就可以隨時上街表演，也可以去上海的各個地方演出，但“領了證之后發現是規定時間、規定地點的”。

“我聽說現在正在調研立法，希望立法之后，在時間上和地點上能有更大的自由。”陳超友表示。

固定的3個地點和每天3小時的時間，限制了街頭藝人的表演和發揮。而城市氛圍營造和噪音擾民之間的平衡拿捏也并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