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語純潔性，行走在消逝中

王遠

在18世紀的歐洲，法語是宮廷貴族彰顯地位的“腔調”;浩如煙海的文學史中，法語是文豪莫里哀和伏爾泰的語言;現代多個國際組織中，法語是保證文件精準性不可或缺的官方語言……而在現今法國高中生的筆下，法語卻是越來越漏洞百出的母語。

近年法國高中會考顯示，高中生法語拼寫能力一再下降。法語的形勢的確不樂觀：一方面，考生暴露出越來越多的拼寫錯誤，調查顯示出國民法語拼寫水平的下降及語言神圣性的喪失;另一方面，批卷老師多年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寬容——他們受令試卷上的拼寫錯誤不必扣太多分數，甚至有一些高等院校明確給出“一個明顯不合規的拼寫最多扣兩分”的標準。如此不堵反疏，將致法國人引以為傲的語言純潔性何去何從？

追溯法語書寫衰落的源頭可以發現，法國學生學習法語的課堂時間在過去50年間有所萎縮，已“讓位”于其他學科。法國教育部曾在2007年讓一群同樣的人做一份20年前做過的聽寫，當年的小學生在20年后的拼寫錯誤更多，錯誤超過15個的人數占比從26%增長到46%;聽寫錯誤個數則從平均每人10.7處上升到14.7處。這一結果被歸咎于法語課堂上對單詞記憶與重復學習不充分、學習方式過于簡單化。教育學研究人員伊麗莎白·博捷甚至由此得出論斷，國人共同的文化已不再被重視。

其實，早在16世紀文藝復興時期，法國就頒布了最早的捍衛語言純潔性的法令。到了現代，為了捍衛法語在英語大潮沖擊下的獨尊地位，法國政府強力介入保障本國語言的“純潔性”：1992年，“法國官方語言為法語”正式列入法蘭西憲法的附加條款;1994年，國民議會通過時任文化部長杜邦提出的“關于法語使用的法案”，禁止公告廣告及電臺、電視臺播送的非外語類節目中使用外語，要求境內出版物必須有法語概述，法國人必須使用本國語言做境內研討會大會發言等。

然而百密之下，恐有一疏。語言作為日常交流工具，也在隨著時代的發展而改變。“社交媒體等數字化通信手段創造出的不同的語言模式，也在干擾著人們對于正統法語的掌握。”曾在法國推出名為“伏爾泰計劃”網上拼寫訓練項目的負責人帕斯卡爾·奧斯塔奇不無擔憂地說。

“一份拼寫與句法漏洞百出的作業，就像一張長滿瘡疤的臉。”法國資深記者兼龔古爾文學獎評委貝爾納·皮沃很為當前的法語學習水平擔憂。作為一名記者，他每天都要翻查字典，不僅熟悉拼寫，而且精確了解詞義。在皮沃這代人的學生時代，法語拼寫是神圣并值得尊重的，在他們心里，正如都德筆下的韓麥爾先生所言，法語是世界上最美的語言，最明白、最精確，永遠不應該忘記。

現實中雖然沒有法語“最后一課”的窘迫，但語言這把能夠打開文化與傳統的鑰匙，還是應當牢牢掌握在年輕一代手中。（摘自《人民日報》）

編輯：郭裕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