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巴有格 劉沛江 羅瓊
【摘 要】涼山雙語教育是涼山地區的語言文字環境和教育的結合,隨著語言文字環境的變化和轉換,我們需要重新思考涼山地區的雙語教育和雙語環境,尤其是作為學習對象的語言文字問題值得我們探討。
【關鍵詞】涼山雙語教育 雙語環境 語言文字
【中圖分類號】G75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4-4810(2015)05-0094-03
雙語教育是一種以兩種語言作為教學用語的教育系統。涼山雙語教育是以母語(彝語)作為語言基礎和主要教學用語進行教學,并在此基礎上教授第二種語言(漢語)的教育模式。涼山雙語教育是漢語文和彝語文共同存在的教育模式,其基礎是雙語環境,對雙語環境下的語言文字的考察至關重要。
一 涼山雙語教育中彝語文和漢語文使用態度存在的問題
彝語文和漢語文的使用態度存在差異。我們通過調查94位彝族民眾,得到如下數據:
對語言的使用態度,66%的人認為學習彝語很有用,31.9%的人認為在一定范圍有用,而有92.6%的人認為學習普通話很有用。
對于文字的使用態度,60.6%的人認為學習彝文(規范彝文)很有用,39.4%的人認為在一定范圍有用,而有93.6%的人認為學習漢文很有用。
彝語文與漢語文進行對比:在認為哪種語言對你來說更有用的回答中,有60%的家長認為是“彝語”,35.1%的家長認為是“當地漢語方言”,52.1%的家長認為是“普通話”,1.1%的家長認為是“其他語言和方言”;在你覺得哪種文字對你來說最重要的回答中,43.6%覺得是“規范彝文”,85.1%覺得是“漢文”,7%覺得是“英文”。
由此可見,彝語的有用性和認同度要高于漢語,漢文的有用性和認同度明顯高于彝文,而彝語的有用性和認同度略高于彝文。我們認為彝語文和漢語文使用態度的不同可以從以下幾方面得以驗證,同時也是我們的思考。
1.雙語模式下彝語文與漢語文互相競爭的問題
雙語教育的目的和落腳點還是教育,是雙語環境和教育目的的結合。雙語是教育的手段和措施,使用雙語是為了更好地讓學生接受教育。涼山地區的雙語教育是在漢語文教育和彝語作為母語基礎的環境下的教育模式,也是最適合該地區教育發展的教育模式。
但是在雙語教育中,雙語的語言環境決定了漢語文和彝語文始終存在競爭,雖然它們都是為了達到教育的目的。雙語教育處在發展變化之中,語言和文字的使用情況也在變化。隨著漢語文在涼山地區的推廣和該地區人們不斷接受漢語文,越來越多以彝語為母語的單一語言使用者能在教育之外接觸到漢語文,并逐漸掌握了這種語言。他們從單一語言使用者到多語言的使用者,當他們發現漢語文的使用功能和范圍強于和大于彝語文時,漢語文的作用和價值就會在社會和教育上得到體現,雙語教育的優越性和對當地語言環境的適應性就會降低。隨著漢語文對彝語文的沖擊,彝語(母語)作為語言基礎地位的喪失或者人們成為雙語者或單一語言(漢語)使用者,雙語教育模式的語言環境也會消失,雙語教育的價值性和實用性就會削弱。
2.涼山雙語教育中彝語和彝文的使用功效和范圍存在差異
1984年,涼山州根據居住地區不同的語言環境,實施兩種不同的雙語教育模式,即“兩類模式”:(1)在只有彝語環境的地區用彝語為教學用語進行教學,并開設漢語文課,即“一類模式”。(2)在有一定漢語環境和與漢族雜居的城鎮、農村用漢語為教學語言進行教學,同時開設彝語文課,即“二類模式”。“兩類模式”中彝語作為母語不僅起到了輔助教學的作用,同時也是學生接受文化知識的語言基礎和載體。隨著涼山州教育事業的發展,雙語教育不斷受到漢語文的挑戰和沖擊,“二類模式”的教學實際適應了這一需求和挑戰,慢慢發展為涼山雙語教育的主流,“一類模式”逐漸退出雙語教育的舞臺。而在“二類模式”中彝語作為語言基礎的輔助性作用明顯,也在一定程度上適應了涼山地區語言環境的實際。而彝文的使用和功效則慢慢弱化,范圍也更加狹窄。
二 涼山地區語言環境轉換中的語言問題
語言環境是決定語言和文字使用的基礎,民族地區尤其是有自己語言的民族聚集區的語言環境往往處在不斷的變化和轉換之中。
1.涼山地區彝語的使用環境
語言作為交流的工具,在使用中會受到許多因素的影響,尤其是在面對不同對象和不同語言環境時,語言的使用和轉化比較方便。涼山彝族地區作為彝族聚居區,彝語作為母語是最早接觸和學習到的語言,而隨著年齡的增長和雙語教育的開展,漢語文進入當地人學習的視野,但在漢語學習中他們沒有丟棄自己的語言,而是在與本民族同胞的交往中不斷地強化這種語言環境,而且使得這一語言環境根深蒂固,即在與本民族同胞交往中和本民族地區使用本民族的語言交流。而漢語文的學習作為學校和國家主要的語言形式,也使其在社會上得到認同,并作為一種交際通用語應用于更大范圍的語言環境,即“非本民族的語言環境”。在從“本民族的語言環境”向“非本民族的語言環境”轉換的過程中,當地的漢語方言作為“地區的語言環境”,滿足本地區社會交際的目的而存在。而漢語方言又慢慢向普通話過渡,形成更大的能夠交際的語言環境。
我們要理清三個概念:“民族語言環境”是在本民族地區使用,面向于本民族同胞的語言環境。“非本民族語言環境”包括“當地漢語方言語言環境”和“普通話語言環境”,“當地漢語方言環境”大于“民族語言環境”,是面向于地區的語言環境,也稱為“地區語言環境”;“普通話語言環境”大于“當地漢語方言環境”,也稱為“國家語言環境”。這三個語言環境的轉換是伴隨著個人成長的,是歷時層面的。但是它們又各自作為一個獨立的層面,在歷時層面的發展中,低級的語言環境不可能消失,因為語言環境的不同也使交際對象的選擇不同,“民族語言環境”是面向于本民族同胞的語言使用環境,而“當地漢語方言”則是面向地區使用的語言,而“國家語言”則是國家語言環境使用的語言。因為有交際對象的存在,同時它們又共同形成一個相對保守的語言環境,內部成員之間似乎存在一種約定俗成的規定,即必須使用哪一種語言進行交流,久而久之,這種語言環境得到固定。“見什么人說什么話”也是這個道理,語言交際對象的不同會引起語言和語言環境的變化,所以本民族語言、當地漢語方言和普通話作為語言交流的工具,在不同對象和不同語言環境中的使用性很強,它們沒有此消彼長的關系,會同時長期存在于民族地區。
我們會發現民族地區的普通話使用程度明顯低于當地漢語方言,甚至是民族語,但這種現象是正常的,民族地區的地域局限性和交際對象的穩定性,使得這里還沒有形成“國家語言環境”,也沒有這方面的語言交際對象和需求,那么其自然會落后于“民族語言環境”和“當地漢語方言語言環境”。
2.雙語環境下的語言主體和交際對象
語言的使用者和交際對象的存在是一種語言生存和發展的主體,也是語言旺盛生命力的存在。涼山地區的雙語環境處在不斷的轉換之中,雙語的實際使得語言環境復雜,那么語言主體和交際對象也同樣存在雙語的特色。
語言主體和交際對象會影響語言環境的建立。交際對象存在限定性,即當我們用某一語言與別人交流時,有時會受到交際對象語言的影響而轉換不同的語言,選擇一種雙方都能交流的語言進行交流。如雙方都是彝族,本應是用民族語言進行交流,但有時一方可能不會民族語,那么就會使對方不得不轉變語言,使用漢語方言或普通話進行交流。所以,我們認為語言環境的建立必須要有交流者雙方同時會用這一語言環境下的語言為基礎。如果一方不會就會影響到該語言的使用。所以,交際者也是重要因素。
民族語言環境的建立需要交際者雙方都有一定的聽說能力,如果一方交際者達不到標準,那么這一語言環境就很難建立,所以交際者也是必須考慮的重要因素。同時“民族語言環境”也是民族語使用的環境,這一環境一旦喪失,那么該語言也就面臨著消亡的危險。即使是熟練懂得民族語言的交際者,也會在無“民族語言”的環境中慢慢放棄民族語,轉向其他兩個語言環境。所以,“民族語言環境”和“交際者”的語言使用是雙方面的。現在我們不得不有這樣的憂慮,雖然我們前面提到民族語、漢語方言和普通話長期共存。但在這長期的過程中,民族語和地區方言的使用者在不斷減少,那么就會影響到“民族語言環境”的建立,而這種語言環境又有一定的“傳染性”,即語言環境的長期不能建立也會使得說民族語的交際者放棄自己的民族語,而轉向使用其他語言。
“民族語言環境”的長期建立和民族語使用者的存在是保護民族語言的重要因素。
三 涼山雙語環境中語言和文字的共生共存及彝文的保護問題
涼山地區的雙語環境決定了彝語文和漢語文的競爭關系,但并不影響它們內部的和諧和共生共存,尤其是對語言和文字而言更是如此。語言是一種社會現象,是人類最重要的交際工具和進行思維的工具。而語言又是符號系統,由語音和語義結合,并通過組合來進行交際。文字是記錄語言的書寫符號系統,是最重要的輔助性交際工具。由于語言和文字的不同屬性決定了二者表現形式的不同,語言是通過語音來表達意思進行交際,而文字則是記錄語言為書面形式進行交際的,二者在它們產生之后是相互依存的。文字是記錄語言的書寫符號系統,必然以語言為基礎。
對彝文和彝語來講,二者的共生共存關系同樣密切。就彝文來講,存在著規范彝文和老彝文的爭論,一個作為社會規范用字,一個作為文化傳承的象征,二者同樣重要。有的專家認為我們應保護的不是規范彝文,而是老彝文,歸納起來有兩個原因:
1.規范彝文自身的原因
第一,規范彝文的字數較少,只有819個,常用的也只有一二百個,掌握了這些文字,記錄日常的生活瑣事還是可以的。
第二,規范彝文現在已經成為表音文字,相對于老彝文和漢文更容易記憶和書寫。所以,在彝語環境長期存在的條件下學習規范彝文是很容易的。
2.老彝文與規范彝文的特點和使用情況
規范彝文既然已經變成了表音文字,其文字內部固有的彝族文化和歷史就不能顯現,而且規范彝文的推廣必然會使得老彝文喪失原有的書面文字的屬性和價值,也是對老彝文學習和研究的沖擊。
綜合他們的觀點,現在加以保護的應是彝語和老彝文,彝語的消失必然會喪失原有的彝語環境,也就是上面提到的“民族語言環境”的缺失。隨著漢文化、漢字和規范彝文大規模應用的沖擊,老彝文的發掘和整理工作也會存在諸多困難。
在我們看來,規范彝文和老彝文的矛盾也是不可避免的,因為它們的出發點和角度不同。規范彝文是從社會應用出發,規范了彝族固有的文字,而且語言和文字本身就是符號,其在使用上是越簡便越好,但卻忽略了彝文中最珍貴的文化和歷史價值,而這正是老彝文研究者所關心的。既然規范彝文已經在20世紀80年代初得到國家和四川涼山彝族群眾的認可和推行,已成為規范的文字系統發揮著自己應有的作用,我們也必須贊同,同時規范彝文作為文字符號的應用也是科學合理的。從另一個角度來講,規范彝文衍生于老彝文,在學習好規范彝文的基礎上對老彝文進行認知和研究也是有幫助的。既在規范彝文的基礎上認知和研究老彝文,又從老彝文的文化和歷史屬性出發來對照現在的規范彝文,對老彝文進行發掘、整理和研究,這才是新舊文字應有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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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龐遠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