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媒體可以跟傳統媒體學什么？

葉鐵橋

近日，新聞學子畢業后第一份工作該選擇新媒體還是傳統媒體，在業界爭論不休。

挑起這個話題是我的同事、《中國青年報》評論員曹林，他的觀點有人贊同有人不贊同，本文對此不作討論，但我認為，他文中有句話是值得思考的：在傳統媒體做新聞，雖然受到一些約束，但可以養成嚴謹做新聞的習慣，核實信息源、推敲措辭、多采訪幾個人等，各個環節嚴格把關。多數新媒體并無新聞采訪資質，也無意于認真做新聞，只是轉發、整合和標題黨。

近期發生的兩個事件是最好的說明。

第一個是李光耀“被去世”。2015年3月18日，因重度肺疾入院醫治的新加坡開國之父李光耀被傳去世，國內眾多門戶網站和新聞客戶端，包括新浪新聞、網易新聞、鳳凰新聞、百度新聞、今日頭條等，紛紛中招，發出“烏龍”報道。手機鳳凰網甚至還在頭條標題中發生重大差錯，寫成了“新加坡開國總理李顯龍逝世”。隨后，這些新聞產品的用戶陸續接到了新一波消息的推送—各大媒體對誤報李光耀新聞“深表歉意”。

手機鳳凰網更是在道歉聲明中表示：“我們已經嚴肅處理相關責任人，并檢討我們的工作，懇請各位網友原諒。”

第二個事件，是《環球企業家》“被?？笔录?。3月的最后一天，先是“新浪科技”欄目報道：“3月31日下午消息，在互聯網、移動互聯網的浪潮下，紙媒的寒冬來的尤其迅猛。多位消息人士證實，創刊于1993年的老牌財經雜志《環球企業家》或面臨清算，即將被出售或?？！?/p>

報道看起來信源豐富且確鑿：

前《環企》雜志主編助理張亮在微博中透露，《環企》可能將清算，“除了愛莫能助，倒也沒有特別的傷感。the journey is the reward.”一位《環企》內部人士對新浪科技表示，《環企》的母公司已經決定不再繼續運行這本雜志，目前進入清算環節，下一步可能會出售或者?？?。《環企》執行主編岳淼今日公開對媒體回應稱，截至目前雜志內部還在照常運行，編輯團隊沒有人離職。

隨后，新一代財經商業新聞網站“界面新聞”也稱：

雜志執行主編岳淼對界面新聞記者獨家回應稱：“挺好，應該有新買家進來，算賬是第一步?！备鶕理档恼f法，截至目前雜志內部還在照常運行，編輯團隊沒有人離職。

正當業界人士紛紛表示“哀悼”并又一次盤點停刊或破產的紙媒時，反轉劇出現了，《環球企業家》執行主編岳淼通過社交媒體渠道稱：《環球企業家》在引入新的股東，并非關門大吉，該雜志4月份的新刊已經在制作。他還表示，對上述報道的不嚴謹說法表示震驚。

我向岳淼進行了求證，他說：“我們在引入新的股東，上周開了股東會，這就是真相?！?/p>

對于此前的失實報道鏈條，他說，“先是一個2011年左右離職的同事（張亮）微博說我們可能要清算，然后，一家關注互聯網的網站（bianews.com）進行了報道，接著被門戶網站轉載，消息就滿天飛了。“界面一個同行和我聊了兩句，我說我們引入新股東，財務算算賬，然后界面十分鐘之后就發了個文章，說獨家專訪我……”。

岳淼說，行業里有好多人都認識他，但卻沒有媒體在發布相關新聞前向他核實，“我們這個行業真是堪憂！”

需要承認的是，在紙媒進入寒冬之際，新媒體的表現令人驚艷。門戶網站加強了原創，并在深度報道領域發力。側重點由紙媒轉向移動端的上海報業“澎湃新聞”“界面新聞”項目，不僅成為國內原創報道的一支生力軍，也充分證明了新聞報道完全可以脫離紙媒而在互聯網產品上生存。但錯誤表明，新興媒體的采編工作還不夠扎實。

值得注意的是，在對李光耀去世一事的報道中，《人民日報》、新華社、央視等傳統媒體，雖然也極為強調新媒體部門的發展，卻沒有犯錯。

《新華每日電訊》刊文稱，為何新華社和路透、美聯、法新等視“首發新聞”為生命線的世界性通訊社這次沒“中招”呢？原因在于其歷經數十年甚至超百年的歷練沉淀下來的嚴格發稿規程，有遍布全球的信息收集網絡。“當天，新華社國際部值班編委在得到報告后，立即責成有關編輯室與前方分社核實，并明確要求對內對外和新媒體一律不得擅自發布相關消息。大約10分鐘后，駐新加坡分社記者確認這是假消息，有關‘李光耀去世的截圖也是假的?！?/p>

《人民日報》一位新媒體編輯也告訴我，看到“李光耀去世”的消息滿天飛，他們的壓力也很大。但他頂住壓力，不停地給包括駐新加坡記者在內的各方人士打電話，最終獲知是網絡上傳播的消息是假新聞。

不光是李光耀，在網絡時代，“被死亡”的名人已經不知凡幾，也給新聞媒體帶來沉重教訓。2014年，馬航MH370失聯事件中，不少媒體就因未核實消息真偽而出了很多錯。2010年，因手下編輯以《中國新聞周刊》名義發了一條關于“金庸去世”的微博，《中國新聞周刊》副總編輯、新媒體總編輯劉新宇更是引咎辭職。

網絡上的信息越是魚龍混雜，媒體越是需要建立相應制度來保證信息審核。美聯社、路透社、英國廣播公司（BBC）等國際著名新聞機構紛紛提醒提醒員工警惕社交媒體中的陷阱?！睹缆撋鐔T工社交媒體使用守則》（廖鰈爾譯史安斌校）更是拿出專門的章節規定：想核實社交網絡上信源的真實身份是很難做到的。在社交網絡上發現的信源應該與那些通過其他方式發現的信源使用同樣的方式來進行審查。如果您遇到的社交網站聲稱是某公司、組織或政府的高層官員，您應該打電話給相應單位進行核實。

該守則要求：“當您發現報道中核心人物的社交網站，特別是無法從他本人那里獲取確認信息時，您應該尤其謹慎。在社交網絡中，冒充他人身份的虛假賬號不計其數。通常，當一條新聞中的新名字出現后短短幾分鐘，使用該名字的虛假賬號就會在社交網絡中出現。您應當認真檢查主頁中的各項細節來分辨賬號的真偽?！?/p>

李光耀“被去世”案例中，“烏龍消息”正是源于有人偽造了新加坡總理公署網站通告，導致門戶網站和一些新聞客戶端“中槍”。

正如路透社《網絡報道和社交媒體使用指南》所言，社交媒體鼓勵快，但新聞業卻需要建構在事實和思考之上；傳統新聞媒體有許多把關人，但社交媒體上卻沒有，這兩者之間的緊張感是明顯的。要緩解這種緊張感，做到既迅速又準確，新媒體還得多跟傳統媒體學學謹慎，學習如何甄別信息真偽，如何核實細節，如何設置把關人，如何構建防火墻。傳統媒體雖然也犯錯，但機制保證了它犯的錯比新媒體少。新媒體只有展現出自己的專業水準，才會贏得信任和尊重，如果只是一味地追求快，習慣于轉發和整合，它的公信力就難以建立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