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愛》中的月亮意象

■左依嬌

在《簡愛》這部作品里，月亮的意象占據了重要的位置。 月亮這種高意象化的表達，作為貫穿文本始終的核心主導意象，統攝著作品的整體基調，推進著情節的進展，透射出多重象征意蘊，具有無窮的魅力。本文擬對這一現象進行探析。

一、引言

月亮，一個眾人所熟悉并客觀存在的物體，古往今來，人們賦予了它各種不同的情感，或悲涼或歡喜，或愁苦或快樂，這使得它由一個客觀的物體變成為了一個能承載人類情感的人文物體。造成這種結果的原因如下：1.客觀原因。由于月亮的形狀、光亮、圓缺、色彩、陰冷等自然特質對人們的情緒、思維方式與生活方式產生了一些影響，逐漸地這種影響被反映在了文學作品中，久而久之形成了特有的月亮文化。2.主觀原因。在西方文化中，月亮被視為一個女神。月亮女神雛形最早出現在古希臘神話中，后來在流傳中，與不同文化融合，這些文化將其繼承和發揚，并形成了具有自己獨特文化韻味的女神，由此月亮就有承載了多重的意象。“小說《簡愛》中，隨處可見的月亮的意象是小說的一大特點，它們一方面推動著小說情節的進一部發展，另一方面幫助折射出故事中人物關系的微妙變化以及人物潛在的心理意向”。月亮這種高意象化的表達，作為貫穿文本始終的核心主導意象，統攝著作品的整體基調，透射出多重象征意蘊，在作品里有著舉足輕重的作用，具有無窮的魅力。本文擬對這一現象進行探析。

二、《簡愛》中的月亮意象

“意象是融入了主觀情意的客觀物象,或者是借助客觀物象表現出來的主觀情意”。它是主體的審美情趣和人格情趣中客觀事物中的反映，既是主體情感的載體，也是主體情感的觸發物，促使主體與客體的有機統一。月亮是《簡愛》中常用的意象，在這部小說的文學意境中，月亮的意象俯拾皆是。 小說中共有65 次提到了月亮，有的輕輕一筆帶過，有的濃彩重墨，譜寫成了一首動人的月光曲。不難發現，小說中月亮的出現與小說主人公命運及他們的喜怒哀樂息息相關，或出現在故事情節的關鍵時刻，或出現在人物命運的重要關頭，成為貫穿整部小說主題的重要載體。

（一）月亮是現實生活的投射

古往今來，對于月亮，人們已經習慣了將其自然屬性與人類的生活經驗以及情感體驗聯系起來。 一輪懸掛天際的明月，其清冷、凄涼、孤寂的形象往往能使人產生共鳴，激發起人們孤獨、寂寞、無助的情緒。

簡愛從小寄人籬下，飽嘗冷落虐待之苦，被排斥在家庭生活圈子之外，缺乏安全感。在窗臺上看書時她借助“幽幽月光”表達了自己凄苦的生活處境。“……與后面的插圖相配，使兀立于大海波濤中的孤巖，擱淺在荒涼海岸上的破船，以及透過云帶俯視著沉船的幽幽月光，更加含義雋永了”。當簡愛前往羅沃德學校時，月亮出現了，“一輪半月正在下沉，月光從床邊狹窄的窗戶瀉進房間，我借著月光洗了臉，穿好了衣服”，這“下沉”的一輪半月，暗示簡愛在羅沃德學校處境并不樂觀。 那里物質條件艱苦，飲食惡劣，嚴寒，饑餓，沒有愛和壓抑天性的制度和繁瑣的規章，教師的兇狠殘暴，除了譚波爾小姐，“沒有一個是我所真正喜愛”。

（二）月亮是美好愛情的見證

如水的月亮，尤其是圓月，歷來被人們視為團圓、美好與永恒愛情的象征。在《簡愛》這部小說中，月亮不僅僅是這場愛情的旁觀者，更是愛的代表與象征。簡愛與羅切斯特第一次見面時，月亮剛剛升起，“在我頭頂的山尖上，懸掛著初升的月亮，先是像云朵般蒼白，但立刻便明亮起來，俯瞰著海村”。 在月亮剛剛升起的時候，簡愛遇見了羅切斯特，幫助了他。那緩緩而升的月亮預示著簡愛的命運將有新的轉折。這時，“白晝的余光遲遲沒有離去，月亮越來越大，也越來越亮，這時我能將他看得清楚了”。當她回到桑菲爾德時，“月亮莊嚴地大步邁向天空，離開原先躲藏的山頂背后，將山巒遠遠地拋在下面，仿佛還在翹首仰望，一心要到達黑如子夜、深遠莫測的天頂”。他們的這次見面，兩人彼此有了愉快的感覺，埋下了愛情的種子，就像初升的月亮，越來越亮。當夏天來臨的時候，他們的愛情有了進展。簡愛和羅切斯特在花園里締結婚約的時候，月亮也伴隨著他們。“這時我被初升的月亮投向園中高處開闊地的光芒所吸引，穿過花圃和果園，卻停住了腳步，“月亮還沒有升得很高，在園子里投下了羅切斯特先生長長的身影”，“月亮還沒有下沉，我們已全湮沒在陰影之中了”。從此，簡愛感到生活中有了一種新的樂趣,而“原來那像月牙兒般暗淡的命運似乎明亮擴大了。 從此渾身充滿了活力”。西方作家筆下的月亮形象顯示了女性在愛情中的中心地位和西方文化對美和愛情的崇尚，對人性美的高度禮贊。月亮是美好愛情的象征，月亮是他們愛情的見證，同時從月亮的升起、落下，月亮的圓缺也暗示了他們的愛情潛伏著危機。

（三）月亮是慰藉心靈的力量

當簡愛受到布羅克赫斯特先生的誣蔑， 與海倫抱在一起時，月亮出現了。“這時，一陣剛起的風，吹開了沉重的云塊，露出了月亮，月光瀉進近旁的窗戶，清晰地照亮了我們兩人和那個走近的身影，我們立刻認出來，那是坦普爾小姐”。 這時的月亮，是母愛的化身——坦普爾小姐，她把簡愛和海倫邀請到自己的房間，傾聽了簡愛的辯白，還她清白。簡愛不僅哭訴了自己的冤屈，也找到了缺失已久的母愛。 坦普爾小姐給了她精神上的支持。

不久，海倫染上了風寒，簡愛偷偷去看她。 “月亮從黯淡的東方莊嚴地升起，夏夜的皎潔月光，零零落落地灑進過道的窗戶，使我毫不費力地找到了她的房間”。 簡愛和海倫相擁而睡。此時的月亮，代表了簡愛和海倫的友情，簡愛就像那輪明月一樣，是海倫離開人世時心靈的慰藉。

簡愛和羅切斯特婚禮的當晚,她做了一個夢，在她的夢中:“屋頂已化解成了云彩,又高又暗。那光線像月亮沖破霧氣時照在濃霧上的光。她從云層中沖了出來,從來沒有什么月亮像她那樣穿云破霧的。一只手伸進了她黑色的皺褶,把它揮走。隨后碧空中出現了一個白色的人影,而不是月亮了,那人光芒四射，他的額頭傾向東方,盯著我看了又看,并對我的靈魂說起話來,聲音既遠在天邊,又近在咫尺。它在我耳朵里悄聲說：‘我的女兒，逃離誘惑吧’”。在這里,簡愛夢中的月亮已不再只是一個客觀的、自然的物體,相反的，它成了一種精神力量,代表著上帝，指引著簡愛逃離誘惑。在月亮的照耀和指引下，簡愛獲得了精神上的力量，她的心靈得到了凈化，保持了人格的獨立。

三、結語

月亮， 在中西文學中以一種重要的意象承載體身份而存在，并且，在漫漫的文學發展長河中，它已經演化成了一種文化符號，與不同的民族文化相融合，成為人們集體無意識的文化集合體，擔負起承載多種精神意象的重任。 這在小說《簡愛》中得到了充分的體現。在這部小說中，作者通過月亮，將故事情節的發展和男女主人公的命運融合在一起，達到了以月敘事、以月襯人、以月喻人之目的。“讀者不僅欣賞到了明月之美，而且更為重要的是悟到了其深邃的意蘊， 從而在心靈上得到了凈化，情感上得以升華，獲得了不可多得的精神享受。月亮這一毫無生命的自然物體，被賦予了令人浮想聯翩的深刻內涵，其象征意義也隨著小說情節的發展和故事的推進而得到了進一步的拓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