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自古琴，吟于古詩

檀偉明

【摘要】筆者結合古典樂器之一的古琴音樂欣賞課中的“吟”技法，品味其中詩味。而細細品味吟誦詩詞，又從詩詞中品出音樂性，“詩中樂，樂中詩”。本文試圖從音樂和詩詞的相關性體會異質同構的效果，使之更有效地實施于詩詞教學，同時更可以豐富音樂學科的教學。

【關鍵詞】古琴 ；古詩； 吟

【中圖分類號】G632 【文獻標識碼】A

對比多種樂器，古琴應是古詩吟誦最好的樂器了，于是在詩詞吟誦表演中本課題組計劃加入古琴要素，古琴技法中最難的便是“吟猱”，而尤以“吟”為技法之最。細品詩詞，發現吟其詩句，仿若可聽見其中的吟哦之樂曲。由此可見，“吟”之于古琴和古詩都是極為重要的音樂要素，能得其技法之要領，不僅對于古琴的演奏，更對于古詩詞的吟誦，都能曲盡其妙。

首先，古琴之吟。關于吟法，古琴各家各派也是各持己見的，《琴學入門》中指出“吟者，指于按彈得聲之位，左右往來分余，動蕩有聲，約四五轉，仍即收歸本位定吟而止。少則虧缺，多則過繁，故以恰好二字為真詮，即圓湛飽滿之謂也。凡吟之緩急長短，得不外圓滿一訣，若吟哦然，方有音韻。”其他的琴學家也基本肯定“吟”之圓滿和若吟哦的感覺，的確在古琴演奏過程中可以感受到不論按音還是泛音，或是上滑、立音等修飾的音，都不及“吟”之余韻悠長，于是《流水》《陽關》等古曲中吟法便會被反復彈奏，而所聽之人仿若進入一個自我吟唱的世界，在聽曲中靜靜感受，高山之巍峨，流水之潺潺，陽關離別之哀傷，所有的情感似乎都是在吟之技法中叩弦而出了。

所以在古琴演奏的過程中，在音樂課的欣賞上，教學者著重讓學生品的也就是其中的吟之技法。此時學生如能結合詩詞的鑒賞水平積淀，便能理解得很好，甚至能說出趣味盎然的見解。

比如古琴欣賞課《離騷》，此曲初見于明代《神奇秘譜》（1425年）。據載是晚唐陳康士根據屈原同名詩所作的琴曲。樂曲古樸蒼勁、深沉含蓄，抒發了偉大愛國詩人屈原遭奸讒后的憂郁和苦悶以及思鄉愛國之情。

其次，古詩之吟。此處的吟分為吟誦和吟唱兩種，就近體詩而言，更多的是吟誦，而詞曲，則需吟唱。吟誦的方法又分兩大類：有格律者（近體詩詞曲、律賦、駢文、時文等）為一類，依格律而吟誦；無格律者（古體詩、古文等）為一類，多有上中下幾個調，吟誦時每句或做微調，組合使用，以求體現詩情文氣。而吟唱是吟詠歌唱，曲譜也需依譜而唱。

提及吟，總是會曼聲長吟，于是在詩中我們會發現除了入聲字，所有行的韻尾均需拖長，只是那些不多的入聲字如“月、白”等需短而快。但在古詩詞中以入聲字作韻尾的不多，比如岳飛的《滿江紅》，又比如李清照的《聲聲慢》，通篇入聲收束：戚、息、急、識、積、摘、黑、滴、得。通常意義上，入聲的情感抑郁難訴，有難言之苦，在此處使用符合詞人心情。

但更多的詩詞，是需要吟的。凡吟處皆能體現音樂之美。比如杜甫七律《詠懷古跡其三》：群山萬壑赴荊門，生長明妃尚有村。一去紫臺連朔漠，獨留青冢向黃昏。畫圖省識春風面，環珮空歸月夜魂。千載琵琶作胡語，分明怨恨曲中論。全詩以“un”押韻，在吟的過程中吟者多以重章疊句的感覺去吟，于是“323232”或者“i 6 i 6 i 6”，這樣的疊唱和韻味，其實正是古琴“吟”法，是在本位音后作左右的動蕩。如果沒有吟的修飾效果，也就是在吟此首詩時，只是徒以聲之綿長表現平聲的效果，其實也符合聲的表現，但似乎缺少了韻味，尤其對工于律詩，懂得音律的杜甫，當年的他“新詩改罷自長吟”，自然是喜用最優美的旋律去表達自己寫的詩，怎可能平聲只長，仄聲只短，如此平淡處理，也就難當沉郁頓挫之稱譽了，所以即便沒有古譜的證據，也可以承認此時的韻味之吟，而這樣的吟正是我們在欣賞古琴時聽到直擊琴者心靈的吟哦。

想來古人吟誦詩詞，聲調抑揚頓挫，不正是有節奏地吟哦嗎？之所以能如此，正是因為詩詞本身隱含著節律，是作者之心靈節律，吟誦者不過是想通過吟哦，尋求心靈感應。因而高明的吟者，無所謂是否是音樂歌唱家，只要他理解詩意，吟出詩味，那便是最優美的吟樂。

因為古琴之吟有了詩詞的融入，更顯得古琴技法入詩入情；古詩之吟又可讓人在吟詠之余豁然明了其中的音樂韻味，仿佛彈奏著陶淵明的無弦之琴，撫琴之時音樂自然流淌。

于是在古琴和古詩的教學中不妨將兩者相借鑒：一者欣賞古琴時要配以詩文。而結合詩文后的欣賞便會是有生命的欣賞，再簡單的古琴演奏，哪怕只是簡單的指法，只要心中有詩，“抹、撥、勾、剔、摘、打”也能“轉軸撥弦三兩聲，未成曲調先有情”。如古琴入門曲《秋風詞》，一首舒緩而多情的曲子，在了解了詩的內容后便更加繾綣了：秋風清，秋月明，落葉聚還散，寒鴉棲復驚。相親相見知何日，此時此夜難為情；入我相思門，知我相思苦，長相思兮長相憶，短相思兮無窮極，早知如此絆人心，何如當初莫相識。細細玩味詩意后再品古琴，頓時覺得其曲愈加哀婉動人。

一者欣賞古詩時要融古琴吟之意于胸中。如唐琬《釵頭鳳》：世情薄，人情惡。雨送黃昏花易落。曉風干，淚痕殘。欲箋心事，獨語斜闌。難、難、難。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 角聲寒，夜闌珊，怕人尋問，咽淚裝歡，瞞，瞞，瞞。此詞雙調、六十字，上、下闕各十句，三仄韻、四平韻、二疊韻。在反復吟唱的過程中，世情的淡薄，陸母的無情，唐琬和陸游相見而無語淚先流的無奈，在剎那便通過這六十字表現出來了，再結合古琴曲，發現吟法用得極多，“薄、惡、落、箋、闌、各、昨、魂、索、寒、瞞”，有韻腳，有平聲字，凡是情感迂回處都用了吟法，真正的反復吟哦直至心力交瘁，難怪唐琬會在反復思念并詠嘆后郁郁而終了，詞曲的吟詠之深情應該以它為最了。

總之，吟自古琴，吟于古詩，前者強調技法，后者強調情感，一個“吟”卻又無窮內蘊，讓人無限玩味，無盡思索。

參考文獻

[1] 張鶴.琴學入門[M].北京：中國書店出版社，2012.

[2] 茆家培.中國古詩詞吟誦曲選[M].南京：江蘇文藝出版社，1995.

（編輯：龍賢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