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囑傳承之秘

陳凱

對兩類企業家而言，往往有強烈的立遺囑的需要。一類是，企業家經歷過一次或者多次婚姻，對不同的子女有不同的安排；另一類是，企業家或者其妻子的高堂父母尚在人世，一旦他和妻子發生意外，財富將通過父母或岳父母繼承的方式流向兄弟姐妹或者外姓家庭

傳承成功的原因有很多，但導致傳承失敗的原因中，未立遺囑，或者未立好遺囑，是最常見的原因。

據觀察，在家族內斗糾紛中，絕大部分人都不是因為簡單的本性好斗、思想敗壞、貪圖財富而與其他家人產生糾紛，往往是因為各自的立場不同，早有隔閡或互相防范、猜疑導致的。在這些悲劇發生的時候，很多人都會感慨“要是有一份遺囑就好了”。是的，在許多情況下，如果已經去世的人能為自己所愛、所牽掛的家人和財富立好一份遺囑，這種糾紛和爭端也許就不會發生了。

不過，絕大部分未經專業規劃的遺囑，都存在各種各樣的瑕疵，甚至有超過一半的遺囑存在重大的無效風險。不專業的遺囑，不但不能起到保護財產和家人的作用，反而將引起更大的糾紛和爭端。

遺產紛爭：頻現華人世界

今年6月25日，山西著名的“焦炭大王”、三佳能源董事長閻吉英因為臟器衰竭，在北京醫治無效死亡。但他生前并未立下遺囑。隨后，兩位“妻子”和各自的兒女開始對其名下企業發動股權之爭，使這個家族企業的前途充滿變數。這并非個例。在華人世界，無論是大陸、香港，還是臺灣，甚至海外，近年來富一代去世后，其家人發生遺產紛爭的案件可謂是層出不窮，頻頻見諸報端。

先看看香港，最有錢的莫過于霍英東家族兩兄弟爭產案，而最狗血劇情獎非亞洲女首富龔如心家族莫屬。龔如心生前與公公圍繞丈夫留下的財產打了七年的遺產官司，身后家人仍然因為其遺產與龔如心男友、風水師陳振聰打了三年的遺產官司。其他坐擁10億資產的家族例如鏞記燒鵝創始人甘穗輝家族、的士大王招友全家族，更是頻發娛樂爆點。

臺灣的遺產案件代表作當屬王永慶家族。除了繳納200多億元的遺產稅以外，王永慶家族最大的遺產懸案由其私生子女羅氏姐弟踢爆，最終羅氏姐弟雖未經親子鑒定，但仍然成功登記為繼承人而獲得數十億遺產。

海外華人代表則由陳逸飛領銜，其價值連城的作品和收藏品，成為子女和遺孀之間爭議的最大焦點。

大陸雖然富得晚一點，但遺產案件的數量和激烈程度絲毫不落人后。例如侯躍文遺產案、毛澤東扮演者古月遺產案、知名作家路遙遺產案、知名歌手陳琳遺產案、書畫大師婁師白遺產案，到至今仍然無法理出頭緒的書畫大師許麟廬遺產案，不但案情多樣化，涉案金額也呈現井噴之勢。部分基層法院不但對遺產案件數量連續八年翻番的增速表示“鴨梨山大”外，對案件難以審理、關系難以協調、事實難以認定的“三難問題”也是頭疼不已。

遺囑傳承：一份財產清單

在所有安排中，立一份遺囑可以說是最容易采納的一種方式。其實，遺囑對財富傳承而言，有四個功能。

其一，財產清單。突然發生意外時，錢存在哪家銀行，各種財產在什么地方，子女并不清楚，容易導致財產下落不明，這時提前定立的遺囑起到了清單的作用。

其二，定向傳承。按照法定繼承分配財產，不一定符合家庭的實際情況或者當事人的個人想法，往往容易導致糾紛或者遺憾。遺囑繼承優先于法定繼承。如果立有遺囑，將財產分配寫清楚，財產給誰或不給誰由遺囑說了算，依據明確，不但防止繼承人之間起糾紛，而且專業遺囑可以防止子女離婚時遺產遭分割。

對兩類企業家而言，往往具有強烈的立遺囑的需要。一類是，企業家經歷過一次或者多次婚姻，對不同的子女有不同的安排；另一類是，企業家或者其妻子的高堂父母尚在人世，一旦他和妻子發生意外，財富將通過父母或岳父母繼承的方式流向兄弟姐妹或者外姓家庭。

其三，定紛止爭。將財產分配寫清楚，雖然無法制止部分繼承人起訴，但比起沒有遺囑而言，由于明確了財產權利，有利于和諧解決糾紛。同時，遺囑作為最直接表達當事人想法的文件，對后輩子孫的諄諄教誨、叮囑牽掛、精神指導，成為體現家族文化、精神和價值觀的最重要載體。不但能在技術上防止糾紛，也在精神層面防止內斗，起到增強家族凝聚力的作用。

其四，簡化手續。專業規范的遺囑，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簡化未來辦理繼承的繁瑣手續，但不專業的、不規范的、不是權威部門辦理的遺囑，則起不到這樣的效果。

天然缺陷：只解決財產歸屬

必須承認，遺囑傳承還存在很多缺失。遺囑能實現的還是比較有限，與有些人想的可能相去甚遠。

遺囑只能解決財產的歸屬問題，無法解決財產的分配、傳遞、管理問題。徒遺囑無法自行。寫好了遺囑，并不能讓財產自己行動起來，按照當事人的想法進行分配、傳遞和管理。遺囑需要執行，而現實中，遺囑執行既缺乏法律依據，又沒有服務保障，更沒有約束監督，完全靠自覺自愿。當繼承人能力不足、意見相左、訴求不滿、產生猜疑的情況下，容易發生糾紛，導致傳承失敗。

例如在霍英東遺產案中，霍英東的遺囑所指定的遺囑執行人沒有做好財產管理記錄，導致繼承人對遺囑執行人的公正性產生質疑，繼而發生沖突。可以說，遺囑其實無法從根本上避免紛爭。雖然有遺囑，家人仍然可以訴諸公堂，互相爭奪。

同時，遺囑不具備避債、避稅等風險隔離功能，也不具備持續管理、防止分割的功能，無法保護財產。此外，遺囑的定立專業性比較強，若無專業人士協助，存在無效風險。

其它的財富傳承工具，因某些原因無法覆蓋所有的家庭財產。例如資產如果不置入保險和信托中，則無法對其進行保護傳承。當事人考慮到道德風險和隱私問題，可能不會將部分重要事務交給代理人辦理。用慈善基金會所傳承的資產，是捐贈給公益事業的財富。遺囑可以對接其他工具，實現委托人意愿，甚至可以承載精神財富的傳承，這些優勢都是其他傳承工具無法比擬的。

當然，企業家制訂財富傳承方案時，很少只用一種財富傳承工具。例如，對單一產業的家族而言，如果財富要傳承給多個子女，其核心問題是理順企業所有權、經營權和受益權。只用遺囑是很難完成傳承安排的，必須采取家族信托、傳承委托等工具，將企業的收益、股權歸屬、經營管理權利和責任進行有效規劃、隔離和保護。

可見，遺囑需要和保險、家族信托、家庭契約、法律委托結合使用，才能更加完善地發揮作用。

作者系中華遺囑庫管委會主任、北京市中凱律師事務所高級合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