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漢
很多人知道,中國的河北、山西、內蒙古、陜西、甘肅有長城,極少聽說過新疆境內還會有長城。
事實上,漢朝時,長城由玉門關西延至鹽澤(羅布泊)地區, 漢武帝派遣張騫出使西域,打通了向西的通道,就是聞名于世的絲綢之路。開通絲綢之路后,為了保證商旅往來的安全,新疆境內的烽燧也隨之修建起來了。據史料記載,新疆境內的長城是由玉門關延伸至羅布泊、樓蘭地區的。英國考古學家在著述中也寫到,新疆境內的長城和其他地方的長城是一樣的。
羅布泊成為漢長城的終點站。羅布泊以西地區是否存在長城,因為沒有進行這方面的考古研究,現在還無法肯定。但羅布泊以西地區有不少的烽火臺,一直延伸到喀什地區,乃至喀什以西,這也可以看作是新疆境內長城的延伸。
嚴格意義上講,新疆沒有長城。但是,那些經過了2000多年風雨,遺留在新疆遼闊大地的烽火臺、戍堡、守捉、驛站、卡倫,在彼此遙立相望。它們雖然不是連續的墻體,但也延續了中原長城烽燧亭障的建筑特點和軍事用途。每一磚,每一堞,帶著中華民族不屈精神的血脈,從歷史的文明深處延伸過來,一身殘損,滿面風塵,默默地向我們訴說著曾經發生在西域這塊土地的長城故事。
西域的烽燧和長城一樣,有獨立存在發揮預警防御作用的,現在遍布新疆天山南北的烽火臺就是最好的例證。
目前巴州地區尚保留各時代的烽燧共35處,是新疆保存烽燧最好的地區。其中尤數輪臺縣境內的拉依蘇唐代烽燧和尉犁縣境內的孔雀河烽燧群保存最為完好。它們距今已有2000多年的歷史,依然矗立在早已棄荒的絲綢古道上。
烽燧,古籍中常稱為“烽火臺”、“烽堠”、“斥候”,也稱煙墩、墩臺、亭、狼煙墩等,是我國古代邊塞用以瞭望、報警、傳遞敵情的重要軍事設施。敵人侵犯時用柴或狼糞在邊亭上燃燒示警。白天放煙報警為烽,夜間舉火報警稱燧。
從西漢起,西漢在西域開始修烽火臺、軍臺、驛站和卡倫,形成一條條堅固的邊塞軍事防御體系,讓西域一直置身于中國的版圖中。
起初,西漢都是用烽火臺來抵御外侵。沿著絲綢之路的南道,在若羌縣和且末縣境內,現在還尚有墩里克烽火臺、米蘭東北烽火臺、吾塔木烽火臺、布滾魯克烽火臺等十處漢朝的烽火臺。中道的烽火臺遺存也不少:有尉犁縣的脫西克烽火臺、克亞克庫都克烽火臺、卡勒塔烽火臺,還有和碩縣的張郭莊戍堡遺址、四十里大墩烽火臺、馬蘭烽火臺等18處。
西漢王朝從敦煌到巴音郭楞的輪臺800多公里,共修了300個烽火臺,其中庫爾勒至輪臺100多公里。迄今發現的阿克墩、卡勒塔、廷木墩、喀拉亞等17座烽火臺。由于當地的氣候極干旱,烽火臺又遠離水源,無法開墾耕種,因而這十幾座烽火臺得以基本完整地保存下來,像這樣歷史悠悠,保存完整的古烽火臺遺址,在國內可以說是極少的。
西域最早的烽燧均在巴州境內,從被稱為中國西陲第一烽的別迭里山口烽火臺到米蘭戍堡,從孔雀河烽燧群到克孜爾尕哈烽火臺,從樓蘭古城遺址到北庭古城遺址等等,這些至今遺存在南北疆的烽火臺、古城、戍堡或池城,上面都留有吐蕃、東突厥以及大食人對西域多次進行侵略和爭奪的印跡。
“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那縷“孤煙”不正是烽火臺的狼煙么?
位于輪臺縣城西約20公里的拉依蘇烽燧遺址,分別矗立著漢唐時期的烽火臺和小型戍堡遺址,為自治區文物保護單位。其中,漢代烽火臺始建于漢宣帝年間,即西域都護府移設烏壘之后。漢代烽火臺現存平面略呈方形,殘高約8米,邊長約6—7米,烽火臺南側附近殘存有房屋遺跡,曾出土規整較多剪輪五銖銅錢,烽火臺四周為屯田遺址。它是目前古絲綢之路中道上時代最早的烽燧遺址。為自治區重點文物保護單位,亦是漢唐絲綢之路上標志性的古代軍事通訊建筑設施。唐代烽火臺平面呈梯形,殘高約14米,基地寬約7米,土坯壘筑。其東壁建筑保存完整,建筑形式較具特點,即在土坯層內夾層中放置圓木樁,增加拉力,每層柱相距1.4米的間隔,上下共11層大頂部,頂部同臺面中央置有木樁殘跡,木樁經“碳—14”測定,其絕對年代距今為1155±75年,屬唐代建筑。這些歷經數千年之風剝雨蝕,雖然貌非昔比,但仍巍然屹立在險隘高阜,顯示著往昔的威儀。這兩處漢唐烽燧遺址現已成為絲路考古旅游的必選之地。
拉依蘇烽燧遺址,見證了無數歷史的變遷。現如今,陪伴它的只有戈壁的紅柳!它看著新的生命在誕生、也絕望地看著失去的生命在延續!
位于若羌縣境內的米蘭東北烽火臺和尉犁縣孔雀河烽燧群,或者說整個羅布泊地區的烽燧,基本上是十里置一烽,烽烽相望。樓蘭地處西域咽喉,自古以來就是點兵要邑,對烽火臺或瞭望臺之設置歷代都很重視。
位于興地的庫魯克山南側,孔雀河故道北岸,距離庫爾勒約170公里的興地烽燧。是一座烽火臺高10米左右,外觀呈立體梯形,土坯結構,一層土坯一層泥,泥中摻雜著蘆葦,每隔30到40厘米加有胡楊木。烽火臺四周有圍墻,西側設有梯口,并有臺階通往烽火臺頂部。由于年代較長,臺階已變成了土坡。興地烽火臺是迄今為止發現的漢代古絲綢之路干道上保存最完好的一座烽火臺。
另一座烽燧——孫基烽火臺,位于尉犁縣城東40公里處,距庫爾勒直線距離35公里,位于東烽火臺2.5公里處,海拔為887米,其依勢就簡,建在了一個洼地內,雖歷經千年的風沙襲擊,依然威風凜凜的矗立著。西烽火臺是正方形,上小下大,殘高10米,烽體周長36.5米,東南面殘壞嚴重,烽體南壁有一斜坡堆積,烽體所用土坯和拉筋,防潮層材料相同,所不同的拉筋材料胡楊枝多了起來,估計為就近取材所致。烽火臺附近散布有陶片,據此考證也為西漢烽火臺。
從西漢王朝到大清帝國,烽燧這一古老的軍事設置亦成為遙遠的歷史。然而經歷千年風雨的烽燧,部分殘留的主體依然聳立在新疆大地上,不得不使人贊嘆中華兒女創造的古代文明是何等的輝煌。
據史籍記載,由敦煌到羅布泊,后沿孔雀河西進的東西間烽燧線,和天山南北道烽燧線,部分已成廢墟,但主體完好的也不在少數。烽燧的建筑材料各異,大致是關內靠近城池人煙稠密的地方,有用青磚筑成,精致、氣派、雄壯;延伸至關外荒漠戈壁中的就地取材,有片石壘起的,有土坯間或沙土的,有干打壘純土契成的。雖材質比青磚略遜一籌,但結實耐用,經得住時間的考驗,在空曠的原野高聳的烽燧,透出幾分神圣霸氣。
跋涉在漫漫長途中的商旅,企盼著前方驛站的到來。寂寞的旅途中看到古道旁不時出現的烽燧,注入了暖意,得到了安慰。它是長途達到終點的希望,是前進的動力。
其實,絲路北道也是一條重要線路。當時的絲路北道雖不斷有匈奴騷擾,但漢朝始終沒有控制天山以北的地區。這一點,和歷史相關記載是相符的。
空曠的戈壁沙漠,可以想象,在落日余暉下,串聯一線的孔雀河烽燧群顯得格外地古樸、嚴整,它再現了古絲路昔日的輝煌。
有人把天山南北絲綢古道上的烽燧,稱之為絲綢古道的守望者。雖經千年狂風暴雨的剝蝕,依然挺立在荒漠、綠洲中,無言地訴說著2000年前從西漢王朝開始,中央政府開辟使用的西域交通官道上設置烽燧的歷史。置身烽燧下,勁風貫耳,嗚咽聲中,能聽到2000年來的駝鈴聲,能聽到金戈鐵馬刀光劍影的廝殺聲,矗立千年歷經風雨的烽燧,蒼涼、悲壯。
也許,時間太久遠了,那些烽火臺上,曾經的刀光劍影、兵喊馬嘶,早已看不到、聽不到了。我們現在能看到的,只是歲月沉淀下來的一個個看似方形或梯形的土堆,里面深深地埋藏著一段永遠抹不去的歷史,在向世人傾訴曾經榮辱對峙的歲月、生死存亡的歲月……
長城也好,烽燧也罷,那些留在西域的遺珍,已超越了一般土壘城垣的意義,遠遠高于“墻”和“狼煙”的意義,讓我們記住它們。它是血寫的歷史,是祖先留給我們的寶貴的人文資源,那是愛國主義精神的延伸。到了現代,雖然它們歷經戰爭的洗禮后變得千瘡百孔,失去了原本模樣,一不留意,甚至會出現坍塌,已完全失去了西域守望者的軍事防御和通訊作用。但是,它們至今仍然在延續著中華民族的血脈和記憶,這些曾經維護邊疆穩定、維護國家統一的實證,永遠不會被歷史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