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慶貴
傳遞正能量乃當下高頻時髦熱詞。能量是一種客觀存在,加入人的主觀認知,能量觀上就有了正負。正能量是一碼事,正能量的傳遞又是一碼事。
一向以來,在不少媒體人和官員眼里,正能量等于正面報道,負能量等于負面報道。新任四川省紀委書記王雁飛在入川4個月后直言,“感覺媒體的思想還不夠開放,因為4個月了,批評報道一篇也沒見到”。費人思量的是,王還為媒體人掃盲復習常識:“主旋律不是說只大唱贊歌,批評報道有利于我們改進,批評報道同樣是主旋律。”不該健忘,無論憲法及相關法律,抑或中共歷任最高領導人,都強調與論監督不可或缺。毛澤東就說過:“共產黨是不怕批評的”,“讓人說話天不會塌下來,有話就說,有屁就放,是香是臭,讓群眾討論嘛。”習近平也說過,“對中國共產黨而言,要容得下尖銳批評,做到有則改之、無則加勉”。“林子大了,什么樣的鳥都有”,乃健康林子的應然狀態;只有喜鵲不容烏鴉,林子肯定有病。對受眾而言,不見批評報道的新聞,無異于殘疾新聞,也許他們無權糾正,但他們有權用腳投票說“拜拜”。
這些年來,不少地方媒體異化為當地主要官員的“自媒體”,一些媒體甭說4個月不見批評報道,一年不見批評報道也大有媒在。平心而論,一些地方媒體也不是絕然沒有批評報道,但更多只是一種“選擇性批評”——批評外地卻不批評本地,只批評本地民眾陋行,不敢批評本地官員劣為。不少地方媒體,針對本地官場“地震”和官員落馬丑聞,盡管民間已傳得“有鼻子有眼”,甚或外媒央媒亦跟進報道,本地媒體卻玩“駝鳥政策”裝聾作啞。媒體掩耳盜鈴到了這般田地,受眾力所能及的,庶幾除了慨魯迅先生“我于是只有‘而已而已”之嘆,大抵便是用腳投票“逝將去女”。
拿破侖曾聲稱從不看法國報紙,因為報紙上登的全是按他的旨意寫的東東。意思是說,從法國報紙中,他看不到自己最迫切希望看到的信息。一樣道理,在全民上網個個微信的全媒體時代,當受眾不能從傳統媒體上看到想看的東西,他們就會“適彼樂土”轉到新媒體,甚或“破窗”“翻墻”到境外媒體上尋求滿足。要命的是,傳統媒體真相不出門,新媒體自媒體難免謠言滿天飛,稍有閃失,一場簡單的公共事件因應,就有可能因為隱瞞真相而貽誤時機,而裂變放大為復雜難以收拾的公共危機。這廂太多不堪回首的沉重教訓,難道至今沒讓相關官員長丁點記性?
新聞事實有正負,反映事實的新聞報道就有正負。換言之,到底是正面報道還是負面批評,不是由誰先入為主主觀定調,而是由新聞事實客觀使然。而且,就像正面新聞可能帶來負能量,負面新聞也能產生正能量。譬如伴隨近年高層高調反腐,媒體看似負面的高頻率大密度“打虎”“滅蠅”報道,傳遞的卻是殺一儆百萬眾點贊的正能量。自宮閹割批評報道這根神經末梢,等于逼使媒體失去命門功能和存在理由。
“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媒體傳遞有無能量、能量正負,受眾最有數。英劇曾如是調侃英國報紙:《每日鏡報》讀者自以為他們在管理這個國家;《衛報》讀者認為他們應該管理這個國家;《泰晤士報》讀者的確在管理這個國家;《每日郵報》讀者是國家管理者的老婆;《金融時報》讀者“擁有”這個國家;《每日電訊報》讀者是曾經管理過國家的人;而《太陽報》讀者根本不在乎誰管理國家,只要“三版女郎的胸部夠豐滿就行”!雖不無戲謔,倒也驗證了媒體受眾間能量授受同頻共振無縫對接的鐵律。
值得注意的是,現下中國傳統媒體已顯衰微危象,2015年近30家報刊休停,14位知名媒體人離職。對此,與其拾人牙慧拿新媒體勃興沖擊說事,毋寧謂之受眾用腳投票已然引發媒體人跟進。
美國傳媒學者菲利普·麥爾曾危言聳聽:“到2044年10月,最后一家日報將關門走人。”設若傳統媒體對受眾用腳投票無動于衷,是咒,難說沒有一語成讖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