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奇志,漆詠德
(1.武漢輕工大學藝術與傳媒學院,湖北武漢 430023;2.武漢理工大學文法學院,湖北武漢 430074)
新世紀湖北女作家創作論
李奇志1,漆詠德2
(1.武漢輕工大學藝術與傳媒學院,湖北武漢 430023;2.武漢理工大學文法學院,湖北武漢 430074)
進入新世紀以來,湖北女作家的創作呈現出繁榮態勢。她們的創作,或在底層書寫與揚“主旋律”的變奏中呈現出開放態勢,或在婚戀圖景與心理掘進的交匯中展示情愛聚焦,或在武漢書寫與周邊輻射的呼應中書寫地域關照。凡此種種,構成了新世紀以來湖北女作家創作的總體趨勢和別樣風景。
新世紀;湖北女作家;文學創作
20世紀80年代后期以來,伴隨著方方、池莉在新寫實浪潮中的雙星閃耀,加之劉醒龍、鄧一光的橫空出世,湖北文學一改80年代以前遠遠落后于全國文學的面貌,以驕人的實績贏得了全國讀者的矚目。在湖北文學中,女作家的創作實績頗豐。進入新世紀,湖北女作家的創作隊伍更趨龐大,除了方方、池莉成為湖北文壇的領軍人物外,與她們同時代的沈虹光、胡榴明、魏光焰、葉梅、華姿、王建琳、馮慧、梁小琳的創作亦收獲不小;“60后”的林白、姚鄂梅、魯西西(阿毛)、千里煙(董明俠)、姜燕鳴、汪忠杰、陳冰等作品迭出;“70后”的王曉英、王蕓、楨理、李榕、秦曉梅、童喜喜(金容)、郭海燕、望見蓉、許玲琴、汪靜玉、葉傾城(胡慶云)、鄧元梅(梅子)、麥琪、李榕,“80后”的劉敏(紫百合)、蘇瓷瓷……則更為青春活躍,備受注目。正是她們,構成了陣容強大的湖北女作家方陣,成為全國文壇中一道亮麗的風景,為湖北文學乃至全國文學的發展作出了貢獻。下面試對新世紀以來的湖北女作家的主要創作特點進行綜合梳理,以期能引發對她們的深入研究。
底層書寫是新世紀文學創作的重要現象之一。在這場全國性的文學浪潮中,湖北作家贏得了全國的關注,而其中的女性作品占據有半壁江山。除方方、池莉、沈虹光在底層書寫中成就頗大之外,許多女作家也加入了這一行列,如王曉英在她的詩中將《民工》和《撿垃圾的人》在細節的畫面定格中呈現出底層的弱小和城市的冷漠;許玲琴在《打工的雨》中揭開了《開的士的弟弟》隱藏在城市光鮮外表下弱勢人群的傷疤;姚鄂梅在《致鄉村少年》和《大約在冬季》中關注農村底層少年的無助和艱難,王君在《關閉》的《枸葉樹》中撫慰進城務工婦女身心創傷……她們的底層創作不容忽視。
大致而言,新世紀湖北女作家的底層敘事主要
顯示出兩方面的特色:聚焦底層中年女性的生活。不能忽略的是,轉型時期的中國社會,改革調整與產業升級提速對于整個社會都構成了沖擊。而受到沖擊最大的一個群體就是中年女性——她們與男人比沒有性別上的優勢,與年青人比沒有年齡與知識上的優勢,所以在下崗失業的人群中,中年女性的比例是最大的。方方的底層寫作往往由此展開:劉春梅(《中北路空無一人》)的生活狀態在底層中年女性中具有相當的普泛性:下崗、艱辛、貧窮、無愛、無助、無奈……如果說劉春梅們的底層生活是日常的散淡的話,那么,在何漢晴(《出門尋死》)和李寶莉(《萬箭穿心》)的形象塑造中則寄予著方方對底層生存的某種荒誕性的哲學思考:何漢晴下崗在家操持家務多年后,對日常生活的機械性產生了欲解不能的迷惑,于是,她欲以死求解。反諷的是,在求死的過程中,她的形而上的求死欲念不斷被形而下的慣性生活流程所打斷,最后卻死不由己,重回舊日生活軌道。李寶莉在背叛自己的丈夫自殺后,做了女“扁擔”,甚至不惜賣血,以供養年邁的公婆和上學兒子的生活;但最后卻被兒子趕出家門。這種典型的底層人生的荒誕劇,讓人在含淚的微笑中對生活的殘酷和恐懼發出沉重的嘆息。與方方對底層生活的荒誕意識的表達不同,青年女作家王蕓的小說卻帶給我們強大的精神沖擊力,她執意于從底層中年婦女的人生中發掘出一種不平凡的精神,將這種頑強、堅韌、求善的品質書寫得光芒凜然。《黑色的蚯蚓》和《虞兮虞兮》可以說是姊妹篇,樊松子、余熙這兩個下崗女工,生存和家庭婚姻都是艱辛的、苦難的。但可貴的是這些底層婦女都選擇堅強與積極的應對,張揚生命的價值,并最終超越了灰暗的環境。
底層敘述的新探索。底層如何被表述是一個理論上不斷爭論的焦點問題。馬克思當年論述復辟時代的法國農民——“他們無法表述自己;他們必須被別人表述”[1](p18)——的觀點在今天中國的底層敘述中仍然存在:既在敘述者(作者)與底層之間存在著這樣一種話語關系,敘述者(作者)總是把自己的一套“話語”體系強加給底層,致使底層逐漸淪為敘述者(作者)“話語”的客體,而失去了自身的主體意識。正是在這個背景下,林白《婦女閑聊錄》對底層敘述方式有了新探索,敘述的“原生態”是該作品的最大亮點。作者退位,用一種“原生態”的忠實記錄方式,通過一個伶牙俐齒的鄉村中年婦女木珍不免粗野的底層話語,向讀者呈現了“王榨”村的原汁原味的鄉野生活。換句話說,《婦女閑聊錄》擺脫了他者敘述中或苦難化或道德化的低層敘述模式,力圖進入一種低層“自敘”的狀態。也正由于此,敘述的“狂歡”化,成為了該作敘述的另一特征。“所謂狂歡感,實質上就是一種自由感,在狂歡化的世界里,脫冕神圣、解構權威、人與人平等相處、親密接觸,人性獲得了解放。”[2](p178)于是,經由底層的自述,我們看到的是:“王榨”人的沸反盈天、雞飛狗跳、鮮活潑辣和對生活滿不在乎的自適感。林白敘述方式的“下降”讓知識分子的立場基本退位,而把敘事的重心真正落實在底層民眾的各式人物形象上,并在美學意義上重建了他們的生活,其意義是不言而喻的。
對主旋律的弘揚是新世紀湖北女作家創作開放態勢的另一表現。其代表作家是王建琳和梅潔。在當今文壇,王建琳是一位以建設社會主義新農村題材小說創作而引人關注的女作家。2005年其長篇小說《風騷的唐白河》問世,被評論界視為新農村題材小說創作的重要收獲。小說既直面現實,將視點聚焦于中國社會城市化進程中農村的困惑和農民的尷尬,同時又有預言意識,凸顯了鄉村民眾突破國家利益、集體利益與農民利益矛盾的重圍,堅定不移走建設社會主義新農村道路的決心。王建琳有敏銳的社會改革觸覺,小說出版后不久,國家就提出了建設社會主義新農村的工作目標,而王建琳的唐白河新農村建設已提早“一腳踏到這個點上”了。隨后王建琳寫出了《陌上桑》、《合歡樹》、《六月激流》、《玉屏山》、《永樂春》、《木魚鎮》等中篇,還有長篇《迷離的滾水河》問世,這些作品構成了以建設社會主義新農村為題材的創作系列,讓我們看到20世紀40年代丁玲開創的女作家寫社會變革重大題材的文學現象在新世紀的湖北女作家創作中得以了延續,并且重放光彩。
如果說王建琳用小說為農村變革“吼”了一嗓子的話,那么,湖北十堰籍女作家梅潔則用報告文學的形式為鄖陽人民為了國家建設發展大局付出巨大犧牲的民族精神做了時代的書記員。繼紀實文學《山蒼蒼,水茫茫——鄂西北論》后,2005年,梅潔完成了大型紀實報告文學《大江北去》。該作聚焦于中國水之命運、中國移民之命運、中國水利工程之
命運,展現的是南水北調中線工程70萬移民的巨大犧牲和奉獻,文章氣勢如虹,格調悲愴,筆力遒勁,飽蘸深情地為沉默、堅忍的山之魂、民之魂謳歌,對國家南水北調工程而言,具有樹碑立傳的史詩意義。
“情愛系列”是新世紀湖北女作家創作中值得重視的一部分。湖北地處中部,有千湖之省美稱的地理位置和地理特色,似乎為湖北女作家的情愛書寫導引了“中庸”和“柔和”的方向:在兩性關系中,湖北女性寫作的對立意識較弱,極少把男性或是男權當作女性世界的“壓迫者”或“他者”,她們更鐘情于讓男女兩性在文本中互為鏡像,營造出兩性之間“雌雄同體”的張力結構;在人物設置上,湖北女性寫作更多地聚集于女性自身,試圖挖掘出更隱蔽的女性意識和女性情愛話題;在審美意識上,湖北女性寫作一般習慣于在日常敘事中揉進女性體驗從而給讀者帶來新異的審美享受。
現代生活的問題婚戀。2O世紀9O年代以來,隨著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確立,以及各種“后”思潮的影響,人的各種欲望空前膨脹,凡此種種,都使愛情的神圣逐日被現實的平庸和設計所消解,與此相應的情愛書寫,也表現出理性消弭后愛情的幻滅和絕望。新世紀以來湖北女性創作中的情愛言說表現了這一發展趨勢。
詩人阿毛總結了《現在的愛情》的狀況:“到處都是金光銀光/閃耀,卻照不到愛情/……現在的愛情像眨眼,一閃就不見。”[3](p68)發出了《我們不能靠愛情活著》的哀嘆。阿毛的哀嘆,在許多女作家的作品中得到了回響和解釋。郭海燕喜歡在“兩性情事”的故事模式中細致把玩、剖析女性的情愛糾結與情愛夢幻。喻言(《如夢令》)、李鈺(《指尖莊蝶》)、朱玲玲(《掌心里的風》)和泠渝(《殊途》)等女性有大致相似的情感經驗:婚姻的不盡如意、心理郁積著無奈和憤懣,時常幻想平庸生活會有令人意外的刺激性浪花涌現,故而婚外情成為她們的向往。郭海燕敏銳地把握住了當下女性的情感隱秘處:在呈現她們的情欲心理、情欲行為時,主要把這種欲望歸因于女性情感困惑、精神困境的外現,因而倫理之外的性愛往往被作者視為是女性一種精神和身體的療救,是女主人公對生活不甘不滿的慰藉和補償;她們企圖經由婚外的情愛來找回生活的力量與激情,但這種為愛而愛之情欲終究不過是一種暫時的緩解,一種抓不住的虛幻,曲終人散后她們重新回歸了家庭,在與丈夫那種貌似無趣而實則互為依賴的親情關系找到了人生的歸宿。
如果說郭海燕筆下的女性人物可以概括為富于幻想而尋求刺激的精致女性的話,那么姚鄂梅則既有郭海燕的現實觀照,其女性抒寫的范圍也視域更加寬廣。其作品少有一般女性主義寫作中的欲望敘事,也盡量避免純粹私人的經驗碎片、想象世界的描述。她注重敘事的情節性,故事的完整性,并借此來傳達自己對情愛的獨特見解。《婦女節的秘密》《白話霧落》《大路朝天》等作品呈現出許多女性現代生活中問題婚戀的新質,區別于80年代張潔、張欣等人的女性“社會問題”小說,也區別于陳染、林白等人90年代女性“私人話語”的小說。這種區別既表現在姚鄂梅將女性的個體生存、情愛境遇中的艱難和問題并不主要歸罪于社會環境與男性權威禁錮的作用,又表現在她從不過分凸顯女性自身思想觀念的困惑與迷茫。在現實社會與女性個體之間,她更注重兩者的原生態勢所呈現出的平衡力量,多以獨特的人物性格、命運和形象的對比,加之對生活積極向上的暖色,生動的故事情節擬構,導引出女性于困頓絕望處自我救贖的艱難歷程和絢麗光芒。
除此之外,許多女作家從不同的角度對情愛問題進行了探討。方方的《樹樹皆秋色》、望見蓉的長篇小說《愛情斑馬線》等作品敘寫知識女性追求理想愛情的執著與坎坷,迷茫與與困惑,筆調傷感,構思奇巧。池莉的《水與火的纏綿》《所以》等經由都市男女的愛情傳奇,完成了作者對當代的人生觀、價值觀的思考。千里煙(董明俠)或在《愛情豆豆》《期貨愛情》《愛情出口》中呈現都市生活的“零余者"的進取精神、生活狀態、情愛想往;或在《我和母親的情人》中標示對愛情價值性、超越性的追求,其浪漫古典的情懷使作品顯示了湖北“60后”作家特有的精神“亮色”。
女性心理的深度掘進。上世紀80年代以來,對于女性“自我”駕輕就熟地剖白與言說的女性寫作現象出現。許多女作家執著于女性自身的體驗,鏡像、女同性戀、神秘主義、自戕等元素在陳染、林白等作家的小說中隨處可見。蘇瓷瓷是新世紀湖北女作家在這一方面的代表,可以說,其創作在向女性
幽暗的心理空間敞開的同時,基本上向繁復紛擾的外部社會封閉了。其小說背景基本上是精神病院亦或精神病癥,氛圍則是憂郁、孤獨、頹廢、被動的,人物主要是青年女性,如女護士丁小菲、老處女沈郁、妙齡白領蘇寒等。蘇瓷瓷對這些女性的心理探尋主要通過兩個向度展開:一是經由疾病以隱喻女性幽暗深微的情愛心理。《第九夜》首先作出了探索的呈示:在男友患精神病后,丁小菲設法進了精神病院當護士,企圖喚醒她的男友,她的行動近于瘋狂:癡迷、戀物、變態、自虐、受虐、絕望,但所有的努力都是虛無:男友完全不知道她是誰,愛情更無從談起。結果是她選擇變成男友的同類,兩人一起轟轟烈烈地死去以祭奠和延續他們的愛情。在后來的作品中,精神疾病與情愛心理之間的聯系隱喻,是蘇瓷瓷不斷探索的題材:如《伴娘》中馬蘅少女時期的叛逆、瘋狂,長大后對平實人生的追尋,都是主人公唐凄凄自我追求的隱喻表達;在《親愛的弟弟,我愛你》中,姐姐葉綠病態、陰郁、沉寂,弟弟則健康、明朗、好動,后者實際上是前者所追求的另一個“幻想自我”的心理隱喻。二是流轉于人物的“常態”和“非常態”之間,以尋求曲折繁復心理的被理解之途經。作為敘事者,蘇瓷瓷對人物的“非常態”抱有天然的理解和同情,所以其小說對“非常態”的幽暗意識有突出的敘寫,更重要的是,她還努力讓些許的“理解之光”——常態的渴求溝通的心愿,常態的渴求認同的思維——照耀到“非常態”的幽暗中,企圖使人性的光明清晰與陰暗曲折心理之間有某種溝通理解之通道。由此,蘇瓷瓷作品的意義凸顯:帶引讀者潛入“精神不正常”人的生活場景和意識領域,描述出人類特別是女性幽暗心理的豐厚內容和立體層次,讓所謂正常的讀者窺見“他者”隱喻以及與喻體合二為一的心理事實;進而導引出讀者對生活的疑惑或質問,從而為穩定的社會文化秩序導入某些異質因素,使人們習以為常的世界驟然“陌生化”,生發出對既定社會文化結構和心理結構的質疑和新識。
與蘇瓷瓷相比,楨理更注重常人內心的波瀾起伏,她具有從容的敘事能力,從她文字中表現出來的從容態度會輕而易舉地撥動讀者內心深處的琴弦,直至完全陷入其中。其長篇處女作《愛情細節》關注的是婚外情故事中生活本身的邏輯和生命的本真狀態;《拐彎》準確地傳達出生活優越而內心空虛的全職太太的欲望、失落、緊張、徘徊以及猶豫。《女人花》的心理敘寫更勝一籌:圍繞著核心意象“乳房”,把青春期男女的性愛、畸戀、激情、糾纏、背叛等心理元素融合在好看的故事中,讓心理在故事中演進,讓故事在心理中深化,青春的瘋狂,令人震撼,也令人迷醉。
從20世紀以來,湖北文學在其發展過程中,逐漸構成了以武漢為中心,以長江為紐帶,以鄂東、鄂西為兩翼的文學發展模式。新世紀以來,湖北女作家的武漢書寫有了大的收獲和突破。
首先,在歷時性上,武漢書寫具有了穿越百年的歷史縱深感,這是新世紀以來湖北女性創作的大收獲。上世紀80年代以來,湖北女作家開始武漢書寫,讀者和學界的一般評價是:她們較擅長書寫類似于《冷也好熱也好活著就好》的《風景》這樣以武漢市民的凡俗人生為題材的小說,即便是較有深度的方方,除卻上述題材外,其所擅長的知識分子題材的歷史主義況味也是有所欠缺的。進入新世紀,這種狀況得到了很大的改善。《武昌城》是方方2006年的長篇,其所呈現的刻畫歷史和城市的力度,是其作品中所少見的。該作講述1926年秋天北伐軍進攻武昌城,城內數十萬軍民被圍困的一段歷史。但作品不僅有武昌被圍困歷史的宏大敘事,更有在戰火夾擊中普通武昌市民慘痛的生存現狀,恐懼、饑餓、殺戮是“圍城”的生活常態,正是這些日常場景與宏大敘事相融相生,使得《武昌城》既具有細節的真實和場景還原的意味,也有歷史況味和思想厚度,其意蘊深厚的歷史厚重感和毛茸茸的歷史質感均是不可小覷的。此外,長篇小說《水在時間之下》也顯示了方方創作的良好轉型態勢。此長篇描寫了一個漢劇女“戲子”的漫長人生故事。然而,她并沒有把該作寫成一部單純的女性故事文本,而是賦予該作以一種頗有歷史感的敘述氣度。這種氣度表現在作品縱橫捭闔地將武漢的城市發展史鍥入到女性個人成長史的敘述中。女主人公們生活的20世紀20-80年代,恰是現代意義上的武漢的黃金發展期,水上燈、玫瑰紅這些漢劇女藝人之所以能夠在舞臺上大放光彩與現代武漢都市文化的勃興有直接聯系,市民階層的興起,各種娛樂場所的開設,地方戲劇的興盛等等,都是中國現代城市表征;而這些在九省通衢的武漢城市發展史中體現得尤為明
顯,《水在時間之下》緊扣住“武漢”都市之能指,將女性的輝煌艱難的戲劇人生與城市的發展史交融滲透,使得作品的意味格外豐饒。
其次,在武漢書寫的共時空間上,新世紀以來的湖北女性創作也體現出不同以往的多向拓展性。在創作樣式上門類齊全。小說成就最大,以往缺乏的長篇有長足進步,除了上述方方的兩部長篇以外,池莉的《所以》,姜燕鳴的《漢口之春》《傾城》,阿毛的長篇小說集《誰帶我回家》都是不錯的佳構。以散文述寫武漢的隊伍在壯大:方方的武漢歷史隨筆,胡榴明的武漢市井隨筆,池莉的以《立》為主體的育兒經,姜燕鳴的武漢新城藍圖勾勒,阿毛的唯美電影散文《影像的火車》,葉傾城的“閨中密友”、“心靈雞湯”、“心靈筆記本”散文,都從不同側面閃耀出武漢城的無窮魅力。在創作題材上出現了以武漢為專門寫作對象的作家,如姜燕鳴。作為土生土長的武漢人,姜燕鳴一直致力于以老漢口為背景的小說創作,她堅持:“對于一直生長的漢口,有必要進一步探尋和挖掘她豐富而深厚的歷史蘊涵。”[4]其老漢口系列中篇和長篇,刻畫老漢口女性群像,所謂亂世情殤說往事,委婉道來,故事出奇制勝,被多種選刊轉載的同時,引起文壇了較多的關注。縱觀武漢書寫的各種題材、各種文體的作品,我們會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幾乎所有作品的主人公都是武漢城里的“她”,池莉寫過一篇反映漢口三代女性生活的小說叫《她的城》,可以說,這篇小說的名字概括了所有女作家武漢書寫的人物地域特征和人物個性特征。這些女主人公與武漢城相互需要,相互映襯,互為隱喻,她們是武漢最和諧最美麗的景觀,更是武漢內蘊的精神價值所在,所以作家說武漢是“她的城”。
圍繞著中心城市武漢,其余廣大的湖北地區的女作家,也各自敘述著生于斯長于斯的地域故事。
在湖北眾多地區中,鄂西南的女作家頗有特色,我們主要以她們的創作為例來闡釋新世紀女作家的地域創作特色。鄂西南女作家多數持守著“尋根”的傳統,從一方山水中尋根,從本土文化中尋根、從傳統和歷史的交匯中尋根,是她們創作的基本特色,于是,巴楚文化與土苗文化的炫目,傳統文化與現代文化的膠著,都呈現在了其創作中。特別引人注目的是,鄂西南政治文化中心宜昌涌現出了一大批女作家,她們中大約有80人是宜昌市作協會員,占市作協會員的23%左右。她們人才濟濟,梯隊合理;在創作上門類齊全,群芳競艷。寫小說的有姚鄂梅、郭海燕、朱朝敏、劉抗美、李曉梅、汪淑琴;寫散文的有秦曉梅、王玲兒、鄭華蓉、黃曄、劉偉華、陳景杰等;寫詩詞的有董梅、徐述紅、龍莉蓉、周京嬡、胡定芳等。在創作內容上,她們呼應時代,追求真善美,反映現實,直面人生;尤其關注女性自身的生存環境和命運。
相較于宜昌女作家創作的繁榮,鄂西南恩施等地少數民族女作家的整體創作勢頭是比較弱的,但單個作家卻有很突出的,如葉梅。上世紀90年代,土家族女作家葉梅的崛起是土家族文學發展史上的一個標志性事件。進入新世紀,葉梅創作了《回到恩施》《最后的土司》《五月飛蛾》《山上有洞》《鄉姑李云霞的故事》《快活》等中篇小說,這是她創作的又一個高峰期,使她一躍成為當下全國土家族文學最優秀的代表作家之一。在葉梅看來:“土家族跟其他民族一樣,蘊藏著豐富的文化寶藏,我肯定會著力去開掘。”[5](p232)其所有的作品都努力挖掘土家族歷史文化的內在精髓,表現土家人剛烈勇武、重義多情等民族性格和民族精神。她的小說或近距離多側面地書寫土家人的現實生活、風土民俗、思想情感,或遠距離多角度地描摹土家人遠古時代、土司時期、改土歸流、新中國成立前后等時代變遷中的歷史文化生活,尤其是大量地契入對土家人生存環境、生活方式、英雄故事、歷史傳說、民族心理、民族風俗的述寫,從而立體地呈現出土家人特有的民族精神與文化品格。
[1][美]愛德華·W·薩義德.東方學[M].王宇根,譯.北京:北京三聯書店,1999.
[2][蘇聯]巴赫金.拉伯雷研究[M].石家莊:河北教育出版社,1998.
[3]阿毛.在文字中奔跑[J].芳草,2005,(02).
[4]艷陽.姜燕鳴作品再獲中國作協重點扶持[N].武漢晚報,2013-7-11.
[5]內蒙古師范大學中國少數民族研究中心.葉梅研究專集[M].北京:中央民族大學出版社,2007.
責任編輯 鄧年
I206.6
A
1003-8477(2016)11-0106-05
李奇志(1963—),女,文學博士,武漢輕工大學藝術與傳媒學院教授;漆詠德(1963—),男,文學博士,武漢理工大學文法學院教授。
湖北省社會科學基金資助項目“新世紀湖北女作家創作研究”(201418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