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民對德國是危機還是契機

于芳

2015年，中東地區大批難民的涌入給歐洲帶來二戰后最嚴重的難民潮，并且愈演愈烈。隨著德國松動難民政策，大量難民加速涌入，2015年德國接納難民接近110萬，政府同時面臨安置難民和反難民浪潮的挑戰，難民問題正逐漸在德國引發社會危機。

難民危機涉及復雜的現實問題，不僅帶來社會壓力，也與恐怖主義活動有牽連，考驗德國民眾的耐心，更考驗德國政府的智慧。如何帶領歐洲走出危機事關歐洲價值觀和德國的國際形象，需要德國各界著眼長遠，共同應對。

源頭入手是根本

德國外交政策協會歐洲未來問題中心的薩拉·沃爾菲爾德認為，德國政府并沒有不顧外界反應，盲目推行既定路線，而是適時進行調整，如在媒體上進行大量宣傳，一方面不再向潛在難民宣傳到德國避難的好處，另一方面廣泛傳播在德國申請避難的難度增大、機會減少的信息，這使得來自西巴爾干半島的難民人數有所減少。

但解決難民問題，還得從長遠考慮。德國外交政策協會認為，敘利亞成為地緣政治的角力場，國家被摧毀，產生了數百萬難民。如果戰爭持續下去，那么未來還將源源不斷地有大批難民涌入歐洲。只有結束戰爭，才能從源頭上減少源自敘利亞的難民數量。因此，應從政治、外交和軍事方面來考慮如何結束敘利亞內戰。

德國國際與安全事務研究所高級研究員吉多·施泰因貝格認為，敘利亞難民問題本身說明德國和歐盟的敘利亞政策失敗，盡管德國希望實現敘利亞穩定，但在目前形勢下可以考慮較小一點的目標，如避免目前在敘利亞政府控制下的地區崩潰，引發新的難民潮;同時必須繼續削弱和打擊“伊斯蘭國”恐怖組織的力量。

德國的敘利亞政策應當集中在三個方面：首先，同敘利亞、伊朗和俄羅斯談判，尋求政治解決方案，并清楚認識到該方案即便是在最理想的情況下也只能部分地解決問題;其次，穩定敘利亞的庫爾德人地區，支持敘利亞北部的庫爾德軍隊，前提條件是土耳其同意;第三，參與空襲“伊斯蘭國”恐怖組織，同美國一道建立和裝備阿拉伯遜尼派反“伊斯蘭國”力量。

壓力與利好并存

德國國際與安全事務研究所高級研究員斯特芬·安格嫩特認為，德國目前應對難民問題采取的主要是危機處理模式，目前的局勢發展則意味著難民問題會是一個長期挑戰，需要有長遠考慮。而且，不應僅從難民政策的角度，也應從移民政策的角度看待這一問題，在解決難民危機的過程中，將難民和移民問題結合起來。

德國經濟研究所一項名為《難民危機：近期救助但需長遠調控》的研究認為，大量難民涌入導致移民德國的人數劇增，很多人會選擇在德國長期居留，給德國帶來巨大挑戰。移民如何融入社會并進入勞動力市場，以及能否提供足夠的住宅都是亟需解決的問題。

自2009年以來，移民德國的人數一直在不斷增長，截至2015年9月申請避難人數達到30萬人，大大超出預期。根據德國經濟研究所的數據，2015年和2016年德國人口會因移民涌入而增加29萬人，預計其中三分之二是青壯年，這意味著他們會建立19萬個家庭，并會產生新的住宅需求。在德國接受難民人數劇增的情況下，要解決即將面臨的住宅緊缺問題，難以通過更改長期的建筑規劃和許可來實現。

2015年德國接納難民接近110萬。

未來幾年，德國的確會面臨安置難民的大量花費問題，但研究人員也指出，不應忽視難民涌入的積極一面。如果占難民大多數的青年人融入到德國勞動力市場，那么目前的花費便是對德國未來的投資。即便眼下難民可能本身工作資歷不夠、就業行情不好、生產效率較低，但從長期看，他們對德國經濟的推動會遠遠超過所付出的經濟成本。

德國經濟研究所所長馬塞爾·弗拉茨舍爾指出，從長期的角度來看，難民問題上的投資遠遠小于回報，即便只有一部分難民融入德國社會，這筆投資就是值得的，一旦難民融合成功，那么德國居民的人均收入將會增加。他和該所景氣政策研究處副處長西蒙·容克爾對不同難民移民情況進行研究發現，那些尋找工作的難民，能通過勞動擴大供給，本身又是消費者，有需求就會刺激經濟發展。在難民問題上的收獲會超過前期的支出。但是這至少要在十年以后才能顯現出積極的效果，在最理想的情況下也需要四五年才能看到曙光。

難民加劇歐盟分裂

德國外交政策協會歐洲未來問題中心主任尤利安·拉波爾德認為，難民危機爆發之前，歐元危機已經令歐盟內部不同國家之間出現鴻溝，此次難民危機更加重了歐盟成員國之間的分歧。成員國紛紛強調自身利益，互相推諉責任，阻撓歐盟統一的解決方案，凸顯歐洲一體化遭遇嚴重挑戰。當西歐國家認為多數通過原則能夠保持決策公平公正時，東歐國家卻產生了“德國不關心歐盟小國利益”的情緒，將德國開放邊界視作是對本國施加壓力的手段。

法國雖然也強調歐盟要一致應對難民危機，但對默克爾政府的做法有質疑的聲音。英國反對的聲音也不少，有人甚至提出德國的做法吸引了更多難民前往歐洲，從而導致了難民危機的爆發。

在拉波爾德看來，盡管在歐元危機時期，德國以其雄厚的經濟實力和有效的財政制度承擔了領導者角色，但在難民問題上，德國無法一枝獨秀，必須依賴其他成員國的配合與支持。因此，解決難民問題首先要解決歐洲團結問題。

美國當代德國研究所研究員利安娜·菲克斯認為，當前的難民危機再次使德國成為“不情愿的領導者”，因為歐洲沒有其他選擇。英法都面臨自身的問題，歐盟機構目前還不夠成熟，唯有德國能夠挺身而出，發揮主導作用。但是，歐盟是一個反對成員國一家獨大的國家聯盟，德國在歐盟政策上的主導地位，可能使得歐盟在國際政治中作為行為主體的身份弱化;另一方面，德國也可能因為危機自顧不暇。如何能在國內的民眾期待和歐盟成員國的不同外部期待之間找到平衡，對于德國政府而言是一個現實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