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周《鳥蓋人足盉》造型藝術分析

【摘要】《鳥蓋人足盉》是出土于天馬——曲村遺址北趙村晉侯墓中的一件西周青銅器，本文通過對該盉的造型特點、表現方法、紋飾變化等內容的研究，揭示《鳥蓋人足盉》造型藝術特征及西周青銅盉的文化藝術內涵。

【關鍵詞】西周；鳥蓋人足盉；造型；表現方法；紋飾；藝術內涵

一、《鳥蓋人足盉》的造型及表現方法

現藏于山西博物院的西周晚期青銅器《鳥蓋人足盉》（圖1）于1993年在山西省曲沃縣天馬——曲村遺址北趙村晉侯墓地M31出土，該盉身徑20.6～21.8厘米，通高34.6厘米，整個器身呈扁圓體，頂有長方形口，口沿外侈，上為鳥形蓋，鳥首有冠，尖喙，圓目，張翼，曲爪，呈伏臥狀，尤如浮在水面的水鳥。鳥身后有一環，通過一熊形鏈與器身一環相連，熊的前爪捉一帶，過肩成環，后肢向內合為一環。流作曲體管狀，龍首形口，龍首有冠，雙角，有眉，眼圓睜，張口，口上有須。鋬作半環狀，飾以高浮雕的龍首，龍首銜環。器足為兩個半蹲的裸人，人頭上無發，曲肘架于腿上，手攏膝，身前傾，背負器身，雙腳叉立。蓋部鳥頸下飾鱗紋，翼為單線紋，翼下至尾部飾云紋。在流和鋬的龍頸后部各飾虎皮斑紋，鋬上飾有云紋。器身兩側紋飾對稱且完全相同。兩側面紋飾依附于圓形器身飾三周圓形紋飾，中心一周為夔龍紋，大小兩條龍交叉盤曲，大龍呈回首狀，頭上有冠，冠為一變形的夔紋，大眼，張目吐舌，身向頭上卷曲；小龍為兩眼、雙角，身體盤于大龍身后。中間一周飾重環紋。外圈一周為間以渦紋的斜角雷紋。器身上部飾以云雷紋為底的夔龍紋。這件盉造型別致、構思奇特，從紋飾的變化上看，既有屬于西周早期以云雷紋為襯底的長冠夔龍紋，也有晚期常見的重環紋，體現了西周后期文化對前期的繼承與發展，具有很高的文物研究價值和美學價值。

商周時期青銅器上的動物紋飾分為寫實動物紋和想象動物紋兩種。寫實動物紋樣一般為自然界動物的原型，這類紋飾真實、生動，可作為輔助主體器形進行裝飾，使整體造型自然和諧。《鳥蓋人足盉》中的鳳鳥和熊的造型運用寫實手法裝飾器物的蓋和鏈。以龍紋為代表的想象動物紋，包括夔紋和夔龍紋等，這類紋飾將自然界多種動物的外貌特征有序地組合在一起，使其具有幻想中的超自然神力，它們兇殘可怖，富有威嚴。《鳥蓋人足盉》上的龍流、龍首鋬和器身上所飾的夔龍紋就是想象動物紋的有機組合。

商周青銅器制作特點，主要表現在器形和紋飾的構成上，運用對稱、連續的藝術手法，表現各種形式的浮雕與線刻內容。《鳥蓋人足盉》除其具有獨特的紋飾外，整個器型以圓雕為主，并將浮雕與線刻相結合，使該作品具有較強的時代感和工藝性。其中鳥蓋、龍流、熊鏈、龍首鋬及人形器足為圓雕制作，鳥獸的眼、須、冠等部位以浮雕形式表現，器身側面的夔龍紋、重環紋和云雷紋等部位為陰線雕刻。整體造型具有較強的立體感和裝飾性。

二、《鳥蓋人足盉》造型的文化內涵

盉有酒器的用途，酒在中國古代祭祀儀式中扮演著重要的角色，它一方面可供祖先神祇享用，另一方面可供巫師飲用，以幫助巫師作為通神的工具或媒介，所以以酒器作為陪葬品在西周時期顯得更加重要。西周是神權思想崇拜的主要時期，重禮、尊神的思想不僅作為政治之術對人民進行統治，同時也運用于象征財富和權力的青銅器創作上，通過立體雕刻和裝飾紋樣的變化將青銅器賦有嚴格的等級意義。

（一）《鳥蓋人足盉》中鳥獸的造型與藝術關系

在西周尊神思想的禁錮下，巫能夠通天的作用一直被人們所重視，天地間有直接的聯系物，這種聯系物在原始民族的薩滿教里稱之為“大地之柱”，巫由此柱上下，貫通天地。巫教中主要的“大地之柱”是山與樹。樹是一種直接的通天材料，參天古木直聳云霄，是連接天地的直接工具。古代關于神木的神話很多，而且頂上往往有鳥類棲息，從鳥與樹的密切關系中，可以聯系到鳥也曾是巫師通天的一類重要助手。

其他各種動物也與巫師通靈有密切關系。一方面，用犧牲的動物作為祭祀品，它們的靈魂可以作為巫的助手，往來于天地之間；另一方面，在陪葬的青銅器上裝飾著動物圖案，巫師可以借助上面的動物來排除通天過程中的障礙。后世在《三矯經》里提到道士以龍、虎、鹿等作為交通工具云游各地、拜見神明的故事，講得就是巫師借動物以達到通天或通神的目的。作為巫具的動物，早在殷商藝術文化中就記錄著與人的密切關系，這種關系主要體現在人與動物的轉化上，人與動物的轉化，在中國古史傳說中最著名的是夏王與熊的轉化。這個人熊轉化的故事可能曾對《鳥蓋人足盉》熊鏈的創作上起到過一些啟發作用。

（二）《鳥蓋人足盉》中龍造型與西周統治政權的聯系

龍因歷史起源久遠、內涵豐富而受到統治階層的推崇，在中國文化中，龍有著特殊的地位和影響，作為圖騰崇拜早在新石器時代已出現，隨著商代宗法制度的加強，龍的形象越來越受到統治階級的重視，并將其賦予超越世間一切的神威。商周時期，龍形象更加體現統治階級及貴族的身份和地位，它以神的權力和威嚴主宰著百姓的命運，并在人們的心中罩上一層神秘的面紗，特別是飾在青銅器上的龍造型和龍圖案更賦有特殊時代意義。

《鳥蓋人足盉》中將龍的造型使用在流和鋬的部位，將張開口的龍嘴為流，既體現“噓氣成風”，幫助巫師升天的巫術思想，也體現奴隸社會獸食人的殘酷現實。

（三）《鳥蓋人足盉》中隸人為足的象征意義

人殉制度在奴隸社會是一種普遍存在的現象，已經發掘的商周時期隨葬品中都證明了這一點。西周中后期，由于奴隸制度轉向衰落，奴隸主階級為了維護其統治地位，不再使用大量活人作為殉葬品，轉而使用人形青銅器、玉器或其他器物進行代替，以實現奴隸主在另一個世界對奴隸的統治和壓迫。

《鳥蓋人足盉》中以兩個半蹲的裸人作器足，裸人吃力背負器身的造型，既是當時奴隸形象的真實寫照，也是當時奴役思想的集中體現。

結語

通過對山西省曲沃縣天馬——曲村遺址北趙村晉侯墓出土的西周《鳥蓋人足盉》造型特點、表現方法和文化內涵的研究，體現了該盉較強的工藝研究價值和較高的歷史文化研究價值，它的造型對后世雕刻藝術的創作和發展有著深遠的影響。《鳥蓋人足盉》除作為酒器具有一定的實用功能外，由于它造型別致、工藝精湛、構思巧妙，更多的體現了它的社會文化功能，揭示了西周奴隸社會青銅文化與造型藝術的內在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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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建亭，山西大同大學美術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