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菲
作者簡介:
本名傅斐,1970年代生于江西上饒縣,中國作家協會會員。寫詩十余年。2002年開始寫散文,作品常見于《人民文學》《天涯》《花城》等刊,收入70余種各類選本。有散文集《屋頂上的河流》(作家出版社,入選2006年度“二十一世紀中華文學之星”)、《星空肖像》《炭灰里的鎮》《生活簡史》《南方的憂郁》《饑餓的身體》和詩集《黑夜中耗盡一生》等。
丑合歡
一米之上有大瘤,鼓鼓的,像歪臉脖子上的瓤瘤;兩米之上有黑黑的刀口,密密麻麻,刀痕疊著刀痕;三米之上,是兩個大分叉,伸出粗壯的枝。整個樹身斜歪,歪得扭曲,像個大麻花。冬天,樹光著身,細細長長的叉枝停了許多烏春和鷓鴣,葉子一片也沒有。積雪壓在枝上,薄薄的,透明。我叫老辜:“把這棵破樹砍了,發煤鍋用。”老辜是食堂管理員,有什么雜事,我都叫他。鏟垃圾、撿石塊、挖樹洞、清水溝、淘糞池,老辜樣樣安排。他頭發梳得溜光,油油的,嘻嘻嘻,站在我面前,說,這樹好幾年啦,瘋長,樹冠太大,把桂花全遮了,我砍了幾次椏,砍不好,留了疤,把一棵樹糟蹋了。我說,那就留一春,明年春天樹冠沒蓋起來,就砍了當柴火。
飯后沒事,我會沿幾條院子主干道走走,到各個角落看看,看桂竹是否長筍了、薔薇花艷不艷、葡萄藤爬上架子了沒有、桃樹昨天暴芽了、梨花開了兩季。植物不像人,植物給人日日新鮮感,人給人陳舊感。一個人在另一個人的心中沒有陳舊感,會是什么樣的人呢?
驚蟄之后,地氣往身上烘,太陽貼著屋頂轉。雨水適時而至,“嘩嘩嘩”,順著草坡汩汩往低洼里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