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歌的游說功夫

蔡恩澤

與美國一些公司“不問政治”的傾向相反，谷歌公司的政治情結很濃。秉承“朝中有人好做買賣”的理念，谷歌公司在情感上與華盛頓政治中心挨得很近，也舍得“感情投資”

谷歌不久前任命白宮前經濟學家卡洛琳·阿特金森（Caroline Atkinson）為全球政策主管。阿特金森曾擔任過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官員，也曾是美國總統奧巴馬在G7和G20峰會上的代表，并曾負責協調美國在全球經濟以及貿易、能源和氣候變化等問題上的政策。他擁有美國和英國雙重國籍，以幕后談判和調解工作著稱，活躍在國際經濟舞臺上幾十年時間，積淀頗深。

谷歌雖然是一家相對年輕的公司，但自1998年創立至今，已成長為服務全球數百萬用戶的超級公司。這么多年來，谷歌憑借強大的搜索引擎、Chrome瀏覽器和安卓系統（Android），在搜索、瀏覽器和移動終端市場縱橫捭闔，賺得盆滿缽盈。在2015年福布斯全球品牌價值100強排行上，谷歌名列第三。

不過，樹大也招風。谷歌的日益強大引起美國監管層的擔心。從2011年6月開始，美國聯邦貿易委員會（FTC）對谷歌開展長達19個月的反壟斷調查，雖說最終撤銷了反壟斷調查，有驚無險，但還是將谷歌驚出了一身冷汗。這其中，谷歌的游說團隊功不可沒。接受調查期間，遠在加州山景城上班的谷歌游說團隊川流不息地前往華盛頓，不厭其煩地向監管部門展示對己有利的證據。

來自美國無黨派機構響應性政治中心（Center for Responsive Politics）的數據顯示，谷歌多年來的游說和其它活動已經在華盛頓很有名氣。2012年，谷歌公司在反壟斷調查和其它問題方面的游說支出超過1400萬美元。2015年第一季度谷歌用于政府部門間的游說支出達到550萬美元，創下該公司自2007年開始游說活動以來的新紀錄。

而華盛頓郵報早在2007年就“盯”上了谷歌，在當年4月22日刊登的分析文章里就煽動性地指出，谷歌在收購YouTube（一家視頻分享網站）和DoubleClick（一家網絡廣告服務商）之后，也遇到了微軟曾遇到的難題：即被競爭對手指為涉嫌市場壟斷。那么美國政府是否應該及時出手限制谷歌的進一步擴張呢？

時隔七年，2014年4月13日，華盛頓郵報再次對谷歌發難。其網站上的一篇文章稱，近年來谷歌“政治野心”膨脹，不惜一擲千金影響美國政治決策，在政治游說方面的投入連年增長。2012年，谷歌公司在政治游說方面的投入一躍成為全美第二，僅次于美國通用電氣公司（GE）。

事實也如此，2012年谷歌的游說開支比蘋果、思科、Facebook這三家公司的總和還要多（三家公司的營收總和是谷歌的六倍）。就算是曾經和FTC斗了六年、幾乎要被分拆的微軟也從未在華盛頓投入超過950萬美元用于游說。即便是被監管層盯得很緊的AT&T（2012年營收是谷歌的2.5倍），2012年在游說上的開支也只有80萬美元。

與美國一些公司“不問政治”的傾向相反，谷歌公司的政治情結很濃。秉承“朝中有人好做買賣”的理念，谷歌公司在情感上與華盛頓政治中心挨得很近，也舍得“感情投資”，即“政治獻金”。

為了獲取更多的影響力和話語權，谷歌公司不惜面向社會各界大面積撒錢：全美約有140個商業機構、宣傳機構、學術團體及智囊機構列于該公司的“薪酬名單”上，大批年輕律師、知名作家以及各領域權威學者被“收買”。該公司龐大的游說團體和政治獻金還悄然滲透進美國國會，在一定程度上直接影響著美國驢象兩黨議員。

特別是在華盛頓，云集“京城”的說客，能量之大不可低估，他們在官場的人脈關系“深”得很。美國有一種說法是，最了解國家運作的，不是美國總統，不是國會，而是說客們。這話并不過分，作為“影子政府”，他們的影響力能夠到達國會議員甚至總統的公文包，到達一項政策從醞釀至出臺的全部環節。

K街著名的公關公司波德斯塔集團有一句廣告語：“白宮的許多人能告訴你剛剛發生了什么，我們則幫助你改變結果。”

這些說客中不乏術有專攻的人士，更多還是在華盛頓混跡多年的政客，包括前議員、前政府官員，他們在卸任后憑借三寸不爛之舌，依托熟悉的政府網絡和人脈關系，加上特別的隱秘的公關手段，所以特別受到大型利益集團的賜重和信賴，每每花重金委托其游說國會和白宮。

美國前共和黨議員、現任谷歌公司的首席政治說客蘇珊·莫利納里曾表示，美國政界在高科技領域的政策制定，對于高科技公司的發展至關重要。如果政策制定者對谷歌公司的業務理解不夠充分，該公司就需要在政治圈內有“能說得上話的人”。這話說得很直白，也符合實情。

種瓜得瓜，種豆得豆。谷歌的感情投入終于有了回報，恰如華盛頓郵報指出的，在監管層“有效轉移了不利于該公司的互聯網政策討論”。一個有力的例證是，2011至2012年期間，谷歌公司通過關系聯系上喬治·梅森大學法律與經濟學研究中心領導人，協助該機構舉行三場涉及互聯網搜索技術的研討會，并通過該機構邀請FTC的委員參加。會議中，發言者的基調一邊倒，普遍有利于谷歌。2013年1月，FTC方面對谷歌的調查結案，五名委員會成員一致投票認為谷歌公司不涉及非法違規操作。另據知情人士透露，喬治·梅森大學法律與經濟學研究中心就是谷歌“薪酬名單”上的一個單位，它在近幾年每年都要從谷歌公司收取一大筆“捐款”。

此番谷歌聘用白宮前高官阿特金森，一方面說明谷歌聰明過人的智慧，另一方面也曝露出美國企業界的政治生態。要想平平安安地做生意，必須在政界有代言人，有保護傘。

不過，谷歌的游說功夫也不是萬能的，在美國本土之外，谷歌的游說本領似乎無用武之地。眼下谷歌正遭遇歐盟反壟斷調查，谷歌企圖和解，但和解不成，雙方正對峙著。谷歌可能要面臨歐盟開出的天價罰單。憑嘴巴游說已不頂用，這讓谷歌很頭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