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をかし」的內(nèi)涵演變看“堤中納言物語”的特征

摘 要：本文對『堤中納言物語』中「をかし」的語義分析指出其與之前中古作品中的不同用法及涵義上的變化。從古語「をかし」到現(xiàn)代日語「おかしい」的語義變遷經(jīng)歷了漫長的歷史過程，『堤中納言物語』標志了這一歷史性的胎動，在推動其內(nèi)涵演變上扮演了極其重要的角色，其中所體現(xiàn)的「をかし」的美學理念之新穎性也正是其最重要的文學價值之一。

關鍵詞：「をかし」；「おかしい」；『堤中納言物語』；美學

作者簡介：唐曄（1986-），女，漢族，三亞學院日語教師，碩士畢業(yè)于東京大學，研究方向：日語語言文學。

[中圖分類號]：H3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6）-08--02

1、「おかしい」與其語源「をかし」

「おかしい」與其古語即歷史假名表記方式「をかし」，二者驟一看似乎并無太大差別，然語義上卻大相徑庭。前者在現(xiàn)代日語中的主要意思為怪的，非正常的，可疑的。后者其古語中的主要意思為明快的，令人興致盎然的。

「おかしい」在現(xiàn)代日語中的意思[1]為：（1）（亦可寫做「可笑しい」）有讓人發(fā)笑的趣味性，滑稽。（2）非正常的、讓人奇怪的。（3）不合道理，講不通。即主要意思為“怪的，非正常的，可疑的”。而おかしい的歷史假名表記，即其古語形式為「をかし」的意思為[2]：（1）使人發(fā)笑的，滑稽的。（2）令人興致盎然的，有趣的。（3）有趣味的，吸引人的。（4）卓越的，優(yōu)秀的，美的，可愛的。（5）奇怪的，不正常的。

到目前為止，對「をかし」的語源研究甚多，但其中最有力的說法為「をこ」（=愚か）。眼見到愚か（愚蠢的）事物時產(chǎn)生的感懷。描述這種感懷最準確的現(xiàn)代日語是[滑稽]。即「をかし」起源于滑稽幽默之意，其在最初亦是多被應用于此項語義，進入中古之后2，3，4的用法逐漸轉(zhuǎn)為主流。進入中世之后1項之意恢復了勢頭，直到近世進而產(chǎn)生出5的用法。

2、「をかし」所代表的美學理念

文學史上的中古時代即平安朝是貴族文學的黃金時期，其代表美學理念為「あはれ」，而將這一美學發(fā)揮到了極致的是『源氏物語』。與被稱之為「あはれ」的文學的『源氏物語』相對應，『枕草子』則被稱為「をかし」的文學。這樣看來，「あはれ」同「をかし」可以說是對照的。前者是通過對外物強烈的超越尋常的感受性來深入對象，進而生出切膚感動。（「あはれ」一詞本身便是由感嘆詞的「あはれ」衍生而來，語源為受到外物觸動情不能已時的一聲感嘆）這種感受不是同外物切割孤立開來的，相反，接受并擁抱它、設身處地感同身受，「あはれ」是主觀的是ウェット的。相反，「をかし」則通常與「興あり」（有興致）「さま異なり」（與眾不同）「怪し」（奇怪）「笑ふ」之類表現(xiàn)連動，是通過與對象保持一定距離來注目觀察，帶著一種輕松自在的心情而感受到的一種明快與欣喜，是客觀的欣賞與贊美，是ドライ的[3]。

然而中古時代即平安時代的「をかし」卻并不像上文中被與「あはれ」對照的那樣輪廓分明從而獨立自立。在這樣一個貴族文化爛熟的時代，任何其他的色彩都不免被源氏物語中的「あはれ」熏染上幾分。『枕草子』不例外，「をかし」亦不例外。「をかし」的根本內(nèi)涵是由于產(chǎn)生新鮮的印象而被喚起了好奇心，這種情感可以通過視、聽、觸、味、嗅來引起，由此而引起的復雜的情緒中自然包括了滑稽感。所以在美學上「をかし」有著優(yōu)美與滑稽的兩端，但在平安時代，它強烈地傾向于前者，甚至在某種程度上和「あはれ」接近并混雜了[4]。

3、『堤中納言物語』塑造的「をかし」

在「あはれ」成為主流的時代，原本是以不調(diào)和（故而滑稽）為其內(nèi)涵核心的「をかし」也被「あはれ」化，即「をかし」雖多少保留著其直觀與明朗但也幾乎被同化成了近乎調(diào)和的優(yōu)美。『堤中納言物語』的地位與價值并不只在于它作為日本第一部小說集的首創(chuàng)性，還在于其內(nèi)容及美學視角的新穎，其內(nèi)容讓人看到，「をかし」的滑稽美開始回歸。

『堤中納言物語』由十篇新穎獨特的短篇組成，其中「をかし」的滑稽美回歸最顯著的當屬『蟲めづる姫君』和『はいずみ』。。

『蟲めづる姫君』描寫一特立獨行的女主人公。一公子哥派人給她送來一條蛇，袋子被打開時寫到，さすがに、恐ろしくおぼえたまひければ、立ちどころ居どころ、蝶のごとく、こゑせみ聲に、のたまふ聲の、いみじうをかしければ、人々逃げ去りきて、笑ひいれば、しかじかと聞こゆ。

平時對毛蟲熱愛有加的女主人公都徹底慌亂了。她盡量保持平靜、念起了佛經(jīng)還安慰周圍的侍女說“蛇啊蛇，或許這蛇前世是我的父母也說不定，所以大可不必驚慌。”，然而她不敢直視，聲音也發(fā)抖了。這里面的「をかし」全無優(yōu)美有趣之意，文中描寫的情況是非同尋常的（即現(xiàn)代日語中的「おかしい」之意），侍女們落荒而逃，遠遠地站在那里哭笑不得地看著自己的主人。

接下來是『はいずみ』，其中講述到男人本有妻子但仍一位富家千金相戀，后雖對結(jié)發(fā)妻子不舍卻迫于壓力不得不迎娶這位千金，再婚前聽了前妻的和歌后與其破鏡重圓的故事。有段千金哭鬧的場面中這樣寫道：

かかりけるものを、「いたづらになり給へり」とて、さわぎけるこそ、返す返すをかしけれ。

作者點評說侍女和父母不懂得原委，大嚷大叫千金的臉完全毀了，可真是「をかし」。很顯然，這之中的「をかし」同『枕草子』中的明朗、輕快的內(nèi)涵截然不同。在這里的意思語法接近現(xiàn)代日語中「おかしい」一詞，即滑稽的或者奇怪的。

除了以上所舉出的明顯例證之外，『堤中納言物語』的最大特征在于整體內(nèi)容的滑稽美。比如「花桜折る少將」一篇中，少將途中遇見一見鐘情的美人，在隨從的幫助下在夜幕中侵入其宅想偷抱佳人，然而最后發(fā)現(xiàn)抱走的竟是佳人的尼姑祖母。這與源氏物語的「?あはれ?」相隔萬里，并且同『枕草子』所塑造「をかし」亦是大相徑庭。在這里，雖然沒有像『枕草子』之中「?あはれ?」化了的「をかし」的頻繁登場，平安時代的美學理念中作為「?あはれ?」對立面的「をかし」，其明朗直觀輕快的內(nèi)涵也出現(xiàn)了顯著的變化。『堤中納言物語』的美學價值在于開始了從「をかし」向「おかしい」的胎動，而這一變化也正是語源為「をこ」的「をかし」的語義回歸。至于「思はぬ方にとまりする少將」和「よしなしごと」這兩篇中的核心要素（前者是一對姐妹與一對有著親屬關系的公子哥之間的換妻故事，后者是借書信來暗諷女子同僧侶的不正當關系）即便在當時男性同時同數(shù)位女性的交往被認為是理所應當、無可厚非的時代里，仍然是超出了一般的道德倫理規(guī)范，近乎于現(xiàn)代日語中「おかしい」的“不正常，怪異的”這一語義。

結(jié)語：

隨著時代前進，特別是中世以后，“笑いたくなる、滑稽だ、おかしい”即“使人發(fā)笑的，滑稽的”這一語義逐漸成為了「をかし」的核心語義。這一點在其后的文學作品如『今昔物語集』中得到了更充分的體現(xiàn)。另外，世阿彌的能樂論中把狂言的滑稽稱為「をかし」，這被江戶時代的滑稽本所繼承沿用至今，成為我們現(xiàn)代日語中所使用的帶有滑稽味的の「おかしい」[5]。中古貴族文學雖華美卻因其同一性過重而顯得單調(diào)沉悶中，同時代的獨樹一幟的『堤中納言物語』無疑成為「をかし」的美學內(nèi)涵胎動的里程碑式作品，而這也正是『堤中納言物語』被稱為新穎獨特的短篇小說集的最大價值之所在。

注釋：

[1]『大辭林』.第三版.三省堂，2005.

[2][3]『全訳読解古語辭典』.第三版.三省堂，2007.

[4]松久潛一.1971.日本文學美と川端文學，東京女子大學論集（J）.東京女子大學.21（2）.

[5]wiki百科事典[OL].https：//ja.wikipedia.org/wiki/%E3%82%92%E3%81%8B%E3%81%97.

參考文獻：

[1]1999.新日本古典文學大系.堤中納言物語[M].巖波書店.

[2]1991.新日本古典文學大系.枕草子[M].巖波書店.

[3]山岸徳平.1963. 堤中納言物語[M].角川文庫.

[4]山岸徳平.1954. 堤中納言物語評解[M].有精堂.

[5]鈴木一雄.1980.『堤中納言物語序説』[M].桜楓社.

[6]武田元治.1969.『美の伝統(tǒng) 新修版岡崎義恵著作選』[M].寶文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