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無法體驗的幸福

□何秀芬

他人無法體驗的幸福

□何秀芬

我站在雨中，難過的感覺在心里揮之不去，耳邊仿佛還回蕩著陶啟媽媽那尖銳的叫聲：“不要找我！我不是他的媽！”

陶啟是我班的一個調皮男生，但我知道他有一顆善良友愛的心——看到同學腳摔傷了，他挺身而出，主動將同學背到醫院；聽到老師用嘶啞的聲音講課，他用零用錢買來金嗓子喉寶，悄悄放在老師桌上……在學校里，他一直都很活躍，但這學期，我發現他沉默了許多，常常會表現出憂傷的模樣。一次，大家都去操場上活動了，他卻孤零零地坐在教室里，我忍不住走過去問道：“陶啟，你怎么了？”他被我嚇了一大跳：“沒什么，真的沒什么！”

但我早已發現他的異常了，堅持要問出緣由。在我關切的詢問中，陶啟終于對我敞開心扉。

原來，陶啟曾有一個優秀的姐姐，只是姐姐在他出生前就遭到飛來橫禍，不幸夭折。陶啟出生后，父母就將所有希望寄托在了他身上，對他的管教極其嚴厲，盼望他今后能光耀門楣。誰知，父母的苦心不為陶啟所理解，反而讓他滋生了反叛心理，常常因闖禍遭到父母責罵。不久前，陶啟知道了姐姐的事和父母的期待，他開始嘗試著改變，想做個好孩子讓父母刮目相看。可開學前一天，他無意中撞倒了電視柜，電視機因此摔壞，他媽媽當時氣得不愿聽他解釋，讓他“滾”出家門。

他泣不成聲地說：“老師，我不想活了，我是個不祥的人，我不想再給父母添麻煩了！”這話就像一把刀子扎到了我心上，到底是怎樣的矛盾與誤會，竟讓這樣一個小小的孩子想到了輕生啊！

好好安慰了一番陶啟，我將他帶到自己家安頓下來，就獨自踏上家訪的路。沒想到的是，當我著冒雨趕到陶啟家后，陶啟的媽媽竟讓我吃了“閉門羹”，這才有了文章開頭的一幕。

站在雨中，我百思不得其解：身為母親，難道自己的兒子還比不上一臺電視機？

思忖良久，我再次堅定地按響了陶啟家的門鈴。

“你怎么還沒走？”陶啟媽媽愣住了，我趕緊趁機擠進屋里，堅持要跟她談談她的兒子。

“他真是不像話啊！”陶啟媽媽生氣地說，“我真是造孽，才生了這么個孽障！他爸爸在工地上打工，要流多少汗才能買一臺電視機啊……”

的確，對于收入微薄的農民工家庭來講，一臺電視機算得上是家中排得上號的珍貴物件了，我也能理解陶啟媽媽心疼丈夫的血汗錢被浪費的心情，但有些話我必須要說：“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可你知道你的行為會讓你兒子怎么想嗎？這段時間以來，我能看出他在努力改正缺點，努力變成一個優秀的人，讓你們為他驕傲。這次不小心撞碎電視機，他也很自責，在學校里也會偷偷躲起來哭，今天我甚至聽到他說自己是‘不祥的人’，說他不想活了！”

“什么！他說自己不想活了？”陶啟媽媽聽了，頓時哭天搶地起來，“雖然我罵他‘孽障’，但是我真的不是恨他啊！我已經沒了女兒，我不能再失去我的兒子呀！”

我趕緊告訴陶啟媽媽，她的兒子現在還很安全，請她不要驚慌。隨后，我便帶著陶啟媽媽到我家去接陶啟。才見到自己的兒子，陶啟媽媽就緊緊摟住了他：“兒子，媽媽愛你啊！媽媽不該攆你出門，媽媽只是恨鐵不成鋼呀……”

“媽媽，對不起！媽媽，對不起……”

母子的淚融在一起，母子的心貼在一起。

看著這一幕，我抹了抹眼角的淚，無聲地微笑了起來。

常有朋友問我：“你守著一個月3000多的工資，快樂嗎？”她們沒有用幸福這個詞，或許他們認為，對于辛苦的班主任來講，連快樂都是奢侈的，更談何幸福呢？其實，班主任的幸福是其他人無法體會的，更無法用金錢來衡量——班主任的幸福，是每天看到學生們燦爛的笑靨，是每天聽到孩子們甜甜的問候，是親手幫助學生獲得哪怕最微小的進步……班主任，因學生的幸福而幸福！

（作者單位：四川省江油市西屏鎮初級中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