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

作者簡介：張才模，1973年生，筆名鐵牛，重慶市南川區三泉鎮馬嘴村人。十七歲開始務農，種過莊稼，搞過養殖。1997年南下廣東，干過工地，進過工廠，開過茶樓，經營過飯店，現從事個體加工行業。

記憶中的父親，腰圍一塊破布，扛著一把鋤頭，一把耙子，褲衩卷得老高老高，赤著雙腳，在田地里除草、翻耕。他的身影在蒼穹貧瘠的土地上顯得那么矮小，那么弱不禁風。他把他的一生都交給了忙碌，他把畢生的精力都揮灑在割草坪的土地上。

在我們四姐弟中，我算是最調皮的。記憶中的父親對他們都很好，對我卻非常嚴格，我做對了事從來沒有表揚過我，做錯了罵是輕的，有時候還會挨上一頓皮肉之苦。我從來沒有見過我的父親在我面前笑過，小時候，不管做什么事，我都是很怕我的父親的，心里還隱隱地有些恨我的父親，他從來沒有像母親一樣疼過我。到現在才知道，父親總是把他對我的厚愛深深地掩藏在他的心底，他從來沒有像母親那樣說過：“兒子，你乖，你很棒！”更別說我愛你這類的話。

父親幾乎沒有上過學，他所懂的就是農活。他教會了我勤勞，教會了我生活要靠自己的雙手。他把祖先留給他的財富——不偷不搶、不欺軟怕硬、勤儉節約的美德經常在我們面前嘮叨。他把這財富交給了我，他默默地希望我把它完好無損地交給他的孫子。

父親打過我，記得那時村里掀起一場風氣，大人們晚上會聚在一起玩撲克，輸贏是幾支香煙的事。我在邊上也學會了，心里想著自己有副撲克多好，去供銷社一看飛馬撲克八毛五一副。家里箱子里有幾十塊錢，那是我父親和伯父深夜加班砍杉樹木賣得的，拿一張肯定不會被發現，心里想著，第二天就行動了。

后來，父親打斷了三根竹丫子，直到我認了錯才算了。吃飯的時候，一家人就我的碗里是白米飯，就連我最小的妹妹碗里也是粗食。

父親是位老實人，什么事都不喜歡和別人爭。剛下放到戶的時候，我家分到的田地很差，一坡梯子樣的田，十七背（那時是按背算，一背大概是一百斤）三十多個田，就連門口那塊好的秧地也分給了別人。父親很辛苦，人家那些分到好田的不用半個月就可以插秧了，而我的父親通常要提前一個月才能做完。為了我們幾張嘴巴，父親確實歷盡了艱辛，絞盡了腦汁。

我很小就外出了，那時候通信不方便，我很少聯系過我的父親，偶爾從老家過來的朋友說我父親在向他們打聽我，村里一位玩得好的來信說父親在場上喝醉了嘴里嘮叨著我的名字。記得我帶著女朋友回家的那天，我真看不出父親是什么表情，只是，我結婚的那天晩上父親喝醉了，他肯定是高興才醉的。

前天打電話回去，是我兒子接的，問他爺爺在干啥，說出去扛柴了。晚上再打過去跟兒子說叫他爺爺聽電話，兒子說他不接，然后聽到兒子在說他：“爺爺—叫你接你又不接，過后又問這問那的干嘛嗎！”

父親啊，你總是這么倔犟！你還能為我撐多久？往后的歲月里，兒希望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