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金蓮與宋惠蓮

摘 要：《金瓶梅》中有很多關(guān)于小腳的細節(jié)描寫，潘金蓮與宋惠蓮的小腳是吸引西門慶的重要原因。這兩位出身低賤的小腳女性為了各自的追求，進行著抗爭。最終等待她們的卻是被毀滅的命運。

關(guān)鍵詞：《金瓶梅》；潘金蓮；宋惠蓮；小腳；命運悲劇

作者簡介：鄒定霞（1985.9-），女，漢族，文學博士，川北醫(yī)學院管理學院講師。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6）-12-0-01

潘金蓮是《金瓶梅》中的一個重要角色，而宋惠蓮從第二十二回出場到二十六回香消玉殞，只有短短五回。這兩位女性，她們身上擁有許多相似之處。潘金蓮與宋惠蓮，她們的出身都較為卑微，但是她們都擁有姣好的面容和極具吸引力的小腳。

潘金蓮是南門外潘裁縫的女兒，九歲被賣給王招宣，“因他自幼生得有些姿色，纏得一雙好小腳兒，所以就叫金蓮。他本性機變伶俐，不過十二三，就會描眉畫眼，傅粉施朱，品竹彈絲，女工針指，知書識字，梳一個纏髻兒，著一件扣身衫子，做張做致，喬模喬樣。到十五歲的時節(jié)，王招宣死了，潘媽媽爭將出來，三十兩銀子轉(zhuǎn)賣于張大戶家”，“長成一十八歲，出落的臉襯桃花，眉彎新月。張大戶每要收他，只礙主家婆厲害，不得到手。一日主家婆鄰家赴席不在，大戶暗把金蓮喚至房中，遂收用了。”（第一回）隨后懼內(nèi)的張大戶把潘金蓮送給了“三寸丁，谷樹皮”的武大郎做老婆。一個如花似玉的女子先是被一個老頭糟蹋，然后又被嫁給了丑陋的武大。命運給潘金蓮開了一個極大的玩笑，先是讓她擁有了美麗的容貌，然后讓她的婚嫁如此之不幸。當她初次邂逅西門慶，便被他英俊的外表吸引了：“手里搖著灑金川扇兒，越顯出張生般龐兒，潘安的貌兒——可意兒的人兒，風風流流從簾子下丟與奴個眼色兒。”（第二回）吸引潘金蓮的，不僅是西門慶的外表，更是從一個常常被人欺負的“三寸丁”媳婦變身為西門家小妾的榮耀感。

宋惠蓮是賣棺材宋仁的女兒，也名金蓮。她也是一個被賣的女子，也擁有不俗的相貌。“這個婦人小金蓮兩歲，今年二十四歲，生的白凈，身子兒不肥不瘦，模樣兒不短不長，比金蓮腳還小些兒。”小說特別強調(diào)了一點：“比金蓮腳還小些兒”。潘金蓮之所以名為金蓮，就是因為“纏得一雙好小腳兒”，宋惠蓮居然比金蓮腳還小些。

《金瓶梅》中，處處展現(xiàn)出男性對于小腳的青睞。西門慶可謂是一個十足的戀足癖者，第四回中這樣描寫：“少頃，西門慶又脫下他一只繡花鞋兒，擎在手內(nèi)，放一小杯酒在內(nèi)，吃鞋杯耍子。婦人道：‘奴家好小腳兒，你休要笑話。”潘金蓮的小腳甚得西門慶喜歡，也可以這樣說，西門慶喜歡的不完全是潘金蓮，而是她的小腳。

對于擁有更小腳的宋惠蓮而言，她時不時地在顯示她這傲人的優(yōu)勢：“西門慶道：‘我兒，不打緊，到明日替你買幾錢的各色鞋面。誰知你比你五娘腳兒還小！婦人道：‘拿甚么比他！昨日我拿他的鞋略試了試，還套著我的鞋穿。倒也不在乎大小，只是鞋樣子周正才好。”（第二十三回）宋惠蓮故意在西門慶面前展露出她勝于潘金蓮的一面：“我拿他的鞋略試了試，還套著我的鞋穿”。由此可以想象宋惠蓮說這話時的自豪感。在元宵節(jié)西門家眷外出放煙花之時，宋惠蓮在眾人面前極盡展現(xiàn)她小腳之能事，故意掉鞋，為的是讓大家對她的小腳給予關(guān)注和贊賞。

西門慶對于這兩個小腳的女人，都采取了行動，占為己有。于是有了第五回的藥鴆武大郎和第二十五回的“來旺事件”。宋惠蓮與潘金蓮都是被蹂躪、被損害的女性。但是她們進行著各自的抗爭。潘金蓮在遇到西門慶之后，就展開了狂熱地追求。為了嫁給西門慶，甚至采取了殘忍的方式殺害武大郎。宋惠蓮除了擁有比潘金蓮更小的腳以外，她還長得漂亮，聰明能干，廚藝了得。對于一個這樣漂亮、聰明、能干的女性而言，她自然不會甘于仆人媳婦的身份，不甘于伺候別人。她與西門慶的私通，在很大程度上可以理解為是想通過與主子之間的特殊關(guān)系來改變自己的身份和地位，是對命運的抗爭。但事實正如張竹坡所說：“宋惠蓮是不識高低的人。”宋惠蓮最終沒有當上西門慶的七房，沒能像潘金蓮那樣與主子真正意義上的平起平坐，就在于她們對于自己的丈夫，兩個小腳女人采取了截然不同的態(tài)度。

與潘金蓮心狠手辣，毒死親夫不一樣，宋惠蓮對于自己的丈夫來旺，一直是一種保護的態(tài)度。面對西門慶對來旺的質(zhì)疑，宋惠蓮為之開脫。宋惠蓮一方面想的是和西門慶在一起，另一方面她希望來旺可以做一點小生意，和她一樣擺脫奴仆的身份。在西門慶設(shè)計來旺被抓之后，“這宋惠蓮自從拿了來旺兒去，頭也不梳，臉也不洗，黃著臉兒，只是關(guān)閉房門哭泣，茶飯不吃”，采取這種方式來做無力的抗爭。宋惠蓮第一次自殺被救下來以后，西門慶為了保住這個心儀的小腳，頗費心思，一邊承諾要救出來旺，一邊安排下人們照顧。當宋惠蓮發(fā)現(xiàn)西門慶再一次欺騙了他，來旺被遞解徐州之后，宋惠蓮的反映相當激烈。在西門慶府上，敢于和西門慶抗衡的女人為數(shù)不多，宋惠蓮就是其中的一個。最后在潘金蓮的挑撥之下，在與孫雪娥的口角之后，宋惠蓮選擇了一條不歸路。

清人張潮說：“《金瓶梅》是一部哀書。”潘金蓮與宋惠蓮遭遇的都是被毀滅的命運。潘金蓮追求著自我欲望、自我情感的滿足，最后以悲涼而慘烈的死葬身于這個無情無愛的社會。宋惠蓮在追求平等的過程中，冷酷的現(xiàn)實使她醒悟，她只是一個下人。一個下人想要爭取一點點做人的權(quán)利，等待她的將是命比紙薄。《金瓶梅》把人性的優(yōu)點與弱點都展現(xiàn)給了讀者，作者以他冷峻而獨到的眼光，向我們展現(xiàn)了現(xiàn)實社會的殘酷。

參考文獻：

[1]蘭陵笑笑生.金瓶梅詞話[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85.

[2]張竹坡批評本金瓶梅[M].濟南：齊魯書社，1985.

[3]黃霖.《“人”在<金瓶梅>中》[J].上海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06年第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