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十首

作者簡介： 蘭珊，畢業于南開大學中文系，曾在澳大利亞、美國留學，獲碩士學位，現為首都師范大學文學院博士生，研究方向為中國現當代文學，曾在《長城》等報刊發表文學作品多篇。

小河

是從哪一天開始/生命的河流/已經在不知疲倦地流淌/我曾蟄伏在寒冷的冬夜里/如同脆弱的堅冰/卻在太陽接近北回歸線的日子/化作呢喃的春水/那是渡口/我奔涌的暖流/無數次/在這里/尋找匯入海洋的方向/而綠色大地/蒼翠如昨/我們若在此道別/便不會再度重逢

我遙想那個/清澈的夜晚/啟明星在天上/十一位水手/在船上/唱響了遠行之歌/海妖的一絲爛漫的微笑/藏在波濤的月影里/滄浪之水的浮冰/融化于大海心臟的溫熱/而海的深處悄然隱匿的/是沉沒的古船的故里/離開人間的小人魚/與邂逅大魚的老漁夫/都曾在這里度過了/比一生還長久的時光/這里曾是英雄與士兵們/昔日的戰場/生銹的記憶匣子中/還藏著他們愛人的信物/璀璨的珍珠點綴著失落的傳說/這一片海依舊/珊瑚叢生 海草茂密/風暴過后的蓬萊島/寧靜有如樂園/惟有天堂鳥的音樂/千回百轉/搖曳著旅人的幻夢

在熱鬧的海的狂歡之夜/總有一縷透明的水波/消散在清晨的曦光中/那飄渺的影蹤/再難以捕捉/那就是我/一條無名的小河/曾經流淌過的生命/以及浪跡天涯海角之歌

2015.9.26

遠行

在某一個尋常的日子/當我們悄然遠行/走過脈脈青山/沿著碧水流過的足跡/帶著昨日的光影與聲色 前行/世界在背后/化為肅然聳立的蒙太奇/我們 在那曠野之上輕聲呼喚/只有飛鳥在林間相和/無人知曉/是我們的音樂融入了鳥鳴/還是鳥兒的啼聲化入了我們/只是生命里終究

蘊含了太多的秘密/原來世上全部的喧嘩/總不及這林間自在的歡唱/而喜悅的剎那/便這樣忽然臨近/恍如夢境的華彩/映照在水面的波光

2015.5.8

花之島Island of Plumeria

Every day is a new day/for the blooming of Plumeria/繽紛綻放的是/夏威夷女兒/臉頰的紅潤/回憶在海風里發酵/滋味甜美如昨/as a piece of cheesecake/恒久不變的夏日時光/被ukulele歌者一再彈唱/沉睡在這里的歲月/有如嬰孩的酣夢/被太平洋的水波/溫柔地喚醒/日落前的霞光/灑落在靜謐的magic island/這一刻的歡喜/甚至與誰和誰無關/只在暖熱的白沙上/留下些許/無所顧忌的印記/And the next day is like a place nearby/when I have been raised up /by a song of the ocean breeze

2015.3.24

青年畫家的窗

你說/你是畫家

透過這扇飄動的窗子/倘若可以看到/空明無際的海岸/你是否愿意/用畫筆/栽種一片花林/ 讓姑娘和少年/在那樹下彈琴

透明的畫布上/綻開水鄉的青蓮/顏色的水滴流淌成河流/就讓這世界的潮汐/在你身后退隱/你看那金黃的沙灘上/盡是被放逐的羊群

畫卷里延展著異鄉的風景/城市的廢墟有風吹過/你在窗前/燈火明滅/機器之子/手捧純真的種籽

窗兒虛掩/向著時光敞開/希望的火種和智慧的苦果/在同一天/發芽滋長/當喧囂遠去/當掌聲響起

你說/又是一天

2014.12.11

夢

你是月光下的白樺林/在幻境的霧色里挺立/狄安娜女神所守護的/那一片干凈土地的種籽/在晨曦的呢喃中/發芽抽絲

我是盛夏原野上的等候者/太平洋潮水環繞/那一座靜默的紅色燈塔/遙遠的水手揚起帆/波濤的聲息里/歡歌流曳

而清晨時分 我們相遇/一個夢/與另一個夢/有多遠/有多近/我在你的眼中/句讀一整個/消失的夜晚

2011.5.28

旅人

敞篷車一直向前/從密歇根湖/到北方的玉米田/車窗外面/微笑的胖農夫/揮著帆布帽/濕漉漉的街道/沒有雪的屋頂/暮色降臨

城市空無一人/只有你的夜曲/留下軌跡/荒唐的/一路旅行/用來紀念/那一天/月光下的吉他聲/斷了的弦/時間/停在最后的顫音/樹梢的葉子/都被打濕/你從此不肯哭泣

水泥森林/綿延不斷/逼近蔚藍的海岸線/海鷗/紅帆船/盛開的陽傘/幾個奔跑的少年/右手/用沙子畫你的輪廓/記憶灰飛煙滅/如此徹底

深秋/還可以步行過/溫暖的夕陽廣場/這個傍晚/故事不堪訴說

孩子在古老教堂/玩弄風琴/風從腳下來去/旅客請坐好

蝴蝶花的頭巾/遺失在地下鐵/旅客/你的兄弟/是否死在戰場/你的愛人/是否回到家鄉

孤單的午夜場/電影/與一個人/高地上的新娘/披上純潔的細白紗/拉比的女兒/默默悲傷/傳奇如此動人/海報的黑白照片/都變作消失的時光/你的容顏/在往事里動蕩

對白說完/就這么離開/旅途太短/天涯太遠/鮮花與墓志銘/太近

2009.11.22

盧米埃爾列車 Train Lumiere

下一站 MUSEUM/nana沒有動/不安分的只是車輪/火車來了/七個廂子/黑辮子的姑娘/正在第七個里面

地下的火車在地下跑/地上的火車晃過大橋/橋在河上一動不動/只是水在流/是水在流/Seine River靜靜流淌/那是一個碧玉般/晶瑩的午后

Lumiere兄弟在橋上張望/ 他們的影子浸在波光里/ nana只是匆匆看見/ 心就柔軟了/ 好像嫩綠的筍/ 立在雨中

下一站 CINEMA/火車的腳步聲說/我帶你去那兒/見你的兩個哥哥/那是你夢里認得的/只是你還未曾謀面

站臺沒有動/停不下的是nana的手表/只是1895年的約會/定格在秒針 冰冷的指尖/人們都說終點站已經下雨了/再數三秒鐘 就是晴天

2008.6.9

謠 之一：綠

荒野上有一把綠色的椅子。

綠衣人在一旁手舞足蹈，撥弄著光的詩行。

綠椅子上尊貴的客人啊，請你顧盼。

我收起你的靴子，我藏起你的車票，請你駐足，請你停留。

綠衣人的歡笑寫在翩遷的詩步里。

他的右耳是月亮，他的左手是桂樹。

綠椅子上歇息的姑娘啊，愿你喜悅。

我飼養鴿子，耕種薔薇，釀了甜酒，采了星光，送你。

綠衣人的悲傷縫在金風的細語里。

他的心是傍晚的葡萄海，波濤里藏著濕漉漉的夕日。

謠 之二：藍

七個水手對綠衣人說，你去吧，莫再來。

海上只有我們的床榻，沒有你的坐椅。

七個水手挽著浪花的裙，藏起他們的小妹。

他們說，妹子，綠島上的迷音不可信服。

七個水手對他們的船長唱歌，

他們的右手捏著風的桿，待滄海將那帆旗鼓起。

藍色的水是珍珠的故鄉，柔軟而明媚。

妹子，藍船長的帽子里有你的宮殿，九百張門，九百扇窗。

藍色的水在深深的沙礫上生根，發了芽，抽了枝，結了實。

天空之神派絳朱的鳥雀前來啄那果子，浪花的絲絳卻纏住它們的尖嘴。

船長啊，船長，我們的將軍，

請差遣我們，我們是七支軍隊，以鼓角的和樂為你的榮耀。

小妹子在我們的殿里栽種了珊瑚花，裝飾了青藻樹。

她掃灑了那殿前的階，袖著手，托著腮，等候我們的凱旋。

謠 之三：紅

紅帳幕下滿是戀日葵，生在孔雀翎的虹橋上。

神女的右手撥開天河，將它們的種子細細埋藏。

河水清淺，浮在云靄的林子之上。

赤花為柱，香葉為弦，鼓著琴瑟。

紅帳幕中的父啊，你的兒女正在你的膝下勤勞，

為你羅織商隊，安頓客旅。

新郎和新娘正在你的霞光下羞澀含笑，

他們洗凈你的杯，以朱雀的美酒款待佳緣。

云霞的神女凝望紅河的鏡子，輕嘆道，

藍海中的戰士啊，不要來，這是你們父的國，你們尚不識得。

紅色是犧牲，紅色是悲歌，紅色是無畏的血與滾燙的淚，

你們尚不識得。

你們的青春在舷板上結了赤色冰，

紅河的渡口不在水盡頭，你們的船長尚不識得。

2007.9.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