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劉過情詞雖遠紹花間,卻不再滿足于用隱曲的暗示筆調,轉而大膽、直露的鋪寫閨房隱私或美人體態等,以他的兩首《沁園春》為代表則標志著艷詞在南宋發展的新階段。
【關鍵詞】劉過;情詞
【中圖分類號】G622 【文獻標識碼】A
劉過(1154—1206),字改之,號龍洲道人,今江西泰和人。有《龍洲集》傳世。劉過為人豪邁不羈,好吟詩飲酒,蘇紹叟更是稱其為“人間酒戶詩流”[1]。他四次應考都下第,一生都沒能出仕,卻不甘心做“白頭章句”[1]之人。“十年著腳走四方”[1],寄食于諸侯間,希望有所遇合,卻屢屢碰壁,不得不發出“嗚呼何代無良才,世間未有黃金臺”[1]的浩嘆。
一、劉過詞豪而不雅
劉過因志趣性情的緣故,自覺效仿稼軒體,是辛派的重要成員。他喜讀書好談兵,多言“古今治亂盛衰之變”[1]劉過之詞多作“壯語”[2],風格豪邁跳脫,以文為詞,一股“狂逸”[2]之氣充盈其間。
但是我們從《龍洲詞》中還是可以發現不少詞屬于香軟艷麗之作,多為與妓女交游之作,有三十多首,其中以詠美人足、美人指甲的兩首《沁園春》最為著名,對于這類詞作毀譽各有之。《賭棋山莊詞話》則認為稼軒之詞“豪雅”而劉過之于辛稼軒卻是“有其豪而無其雅”[2]。(這里“豪雅”應該是豪放之“豪”與騷雅之“雅”。)劉過詞得稼軒詞之豪放,卻失之俚俗粗淺,而未得其“雅”,猶如《詩經》中“鄭聲”了,卻是的評。詞經文人之手,特別是在南宋趨于雅化,因此劉過的這類不“雅”的情詞也就遭到了批判。
二、劉過情詞
劉過描寫愛情的詞作延續的是花間的本色傳統,卻與之有差別。其中多有寫與娼妓交游的情詞,劉過情詞大致分為兩種:一種是有寄托之作,另一種則純為酒宴娛人或代言之作。寄托之作有《浣溪 沙·春晚書情》《賀新郎·贈娼》等。《賀新郎·贈娼》[1]一詞將英雄失路、貧士不遇的凄涼憤慨打并入秦樓楚館女子的悲劇命運中,不著雕鏤之痕,可謂借他人之酒杯,澆自己之塊壘。
酒宴娛人或代言之作有《蝶戀花·贈張守寵姬》《浣溪沙·贈妓徐楚楚》《六州歌頭·美人指甲》《六州歌頭·美人足》等。張宏生《艷詞的發展軌跡及其文化內涵》一文在盤點艷詞的發展軌跡時就指出,“艷詞發展的第一階段是晚唐五代”[3,而以劉過兩首《沁園春》為代表則標志著艷詞在南宋發展的“新階段”。可見,這兩首詞具有里程碑的意義。
這里不免令人產生疑竇:作為辛派的得力干將,劉過情詞為什么寫得如此香艷。我們打算從社會環境、劉過生平性格、文體自身的發展等方面著手。
三、劉過情詞產生原因分析
南宋時期,雖然時局動蕩,外有強敵窺視,但奢侈淫靡的享樂之風較之以往更盛。從當時的文人筆記中我們就可以了解大概了,周密的《武林舊事》云“歌管歡笑之聲,每夕達旦,往往與朝天車馬相接。雖風雨暑雪,不少減也”[4],在這樣醉生夢死的環境下,一種狂歡的氛圍遍布整個社會。同時理學在南宋趨于極盛。人性被壓抑必然尋求釋放,而酒色聲樂之樂便成了時人突破理學禁錮的缺口,表現在劉過詞中就是對于“唇邊一點櫻多,見人頻斂雙蛾”[1]的女子嬌柔之態直露的欣賞,“宿酒醺難醒,笑把香肩并。暖借蓮腮,碧云微透,暈眉斜印。最多情、生怕外人猜,拭香津微搵”[1]的男女戀情的直白描寫。
劉過在久試不第的情況下,毅然放棄了通過科舉入仕的途徑,只能將平生豪氣,“人生行樂,且須痛飲莫辭杯。坐則高談風月,醉則恣眠芳草”[1]。詞作更加的放蕩不羈。劉過在《與許從道書》中就提到他的這種心情轉變:“某本非放縱曠達之士,垂老而無所成立,故一切取窮達貧賤死生之變,寄之杯酒,浩歌痛飲,旁視無人,意將有所逃者”,即使是被緊守禮法之人視為狂徒,他也欣然接受[1]。
因郁悶轉而投身溫柔鄉,劉過詞作中才會有那么多與其狂豪迥異的香軟的愛情之詞,如《賀新郎》(春思)一詞“佳人無意拈針線。繞朱闌、六曲徘徊,為他留戀。試把花心輕輕數,暗卜歸期近遠。奈數了、依然重怨。把酒問春春不管。枉教人、只恁空腸斷。腸斷處,怎消遣?”[1]細膩而有情致。
劉過為人豪縱狂放,“以詩俠名湖海間”[1],因此在寫詞中較少顧忌,這也是導致龍洲詞流于艷冶的緣故。加之劉過出身寒族,接觸更多的是平民百姓,詞作不免如柳永般俚俗淺近。總體表現為一是詞中感情的直露淺白,二是語言的口語方言化。
中國詩歌中的詠物傳統可以溯源到《詩經》時代。而就詞學來說,西蜀南唐時候詞雖有涉及詠物題材,但是范圍相對狹窄,而且詞作甚少。而北宋柳永、蘇軾諸人,將都邑市井、自然山水、鄉村風情等等納入詞詠物的范圍,在他們手上詠物詞大放光彩。進入南宋后,李澤厚指出南宋朝廷上下追求的是一種“雖優雅卻纖細”[5]的趣味,畫壇上講求的是“細節忠實和詩意追求”[5]。其實同樣的審美追求同樣反映在詞作中。詠物詞至姜夔、史達祖、周密等時更是大盛,并且越來越注重事物細致瑣屑的描寫。另外文人之間的集會酬唱也使得詠物詞得到長足發展。
之前詞作對于女性的觀賞止于概觀的衣著外貌環境描寫,外觀描寫大多數是浮光掠影式的,主要注重的是相思離別之情。如溫庭筠《虞美人》:“寶檀金縷鴛鴦枕,綬帶盤宮錦……庭前閑立畫秋千,艷陽天。”該詞多外部環境描寫,通過眾多富有暗示性的意象表達女子獨居的百無聊賴,念遠思人之情一覽無遺。而情詞到了劉過手中卻不再滿足于用隱曲的暗示筆調了,他轉而大膽、直露的鋪寫閨房隱私或美人體態。
兩首《六州歌頭》,以慢詞長調的形式大量鋪陳美人的足和指甲,視野局限于女性體態本身,而沒有通過外在環境服飾描寫來暗示女子形貌。這也是劉過艷詞區別于之前詞作的地方。
劉過情詞緣情而至于艷靡,形成其逸于豪放風格之外的艷麗之作。因為社會環境、生平及性格和文體自身發展等諸多因素,劉過情詞雖遠紹花間,卻不再滿足于用隱曲的暗示筆調,轉而大膽、直露的鋪寫閨房隱私或美人體態等,以他的兩首《沁園春》為代表則標志著艷詞在南宋發展的新階段。
參考文獻
[1]劉過.龍洲集[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
[2]唐圭璋.詞話叢編[M].北京:中華書局,1986.
[3]張宏生.艷詞的發展軌跡及其文化內涵[J].長春:社會科學戰線,1995(4).
[4]周密.武林舊事[M].杭州:浙江人民出版社,1984.
[5]李澤厚.美的歷程[M].合肥:安徽文藝出版社,19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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