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家具角度看唐代繪畫藝術

唐代的繪畫作品中有大量描繪人物形象和生活的場景，在這些繪畫中可以清晰地看到家具的形象。現存于上海博物館中孫位的《竹林七賢圖》（又稱《高逸圖》），描繪的是魏晉時期的七位著名文人隱士，畫中有山濤、王戎、劉伶、阮籍四人，其他三人遺失。畫中的人物皆盤腿坐于顏色絢麗裝飾精美圖案的方形茵席之上，茵席四角放置四個席鎮，防止卷翹不平，茵席收納方便，隨用隨設。畫中的山濤（如圖1）背后設幾，做憑依之用，造型穩重，幾面雕刻精美裝飾圖案，與隱囊結合使用增加舒適度。人物旁均有小童侍候，但體量較小，通過比例關系可以突出繪畫主體。從該畫中家具可看出唐代仍然具有席地而坐的起居習慣，也看出唐代繪畫藝術的高深水平，該畫中線條精準到位，刻畫人物形象傳神，神態各異，個性鮮明。

關于竹林七賢的繪畫題材早在魏晉時期就有所描繪，現今保存較為完整的是在南京西善橋宮山北麓下南朝古墓出土的磚畫《竹林七賢和榮啟期》（如圖2）。該磚畫中七賢均坐于皮褥之上，坐姿各異，形象灑脫。其中也出現了幾的形象，有四足，矩形幾面，放置于腋下做憑依只用。無裝飾圖案，結構簡單。人物之間以樹隔開，分別進行描繪，比例均勻，姿態自然，衣褶刻畫細致，筆法有力。畫中植物線條整齊典雅，具有韻律感。兩件不同時期的繪畫作品題材相同，但繪畫手法不同。唐代繪畫中通過人物、景物的比例關系突出主體，注重描繪細節，筆法自然流暢，注重把握和塑造人物內在神韻、風骨。魏晉時期注重線條的表現和運用，剛柔相濟、韻律典雅，比例統一。

現藏于美國波士頓博物館的《搗練圖》，描寫的是宮廷婦女的生產生活場景。全圖共有12人，內容分為三段。依次為搗練、搓絲縫修、熨燙三部分，各部分之間過渡自然，構圖大氣，色彩前后呼應，富麗典雅。畫中家具有月牙凳和席（圖3），說明在宮廷貴族中高坐家具已普及，低坐家具也在使用。月牙凳位于畫面正中心，一位豐滿端莊的宮廷婦女坐于其上進行縫練，旁邊另一位婦女坐于席上倒線，二者一位縫練一位倒線，相對于其他兩組的搗練和熨燙給人以靜態之感，這種靜態之感正是由于月牙凳和席子的使用而產生。從色彩上看，月牙凳在整幅畫面中顏色最重，接近黑色，給整幅畫的色彩增加穩定感，同時與坐于其上的婦女所穿淡色衣服產生對比。月牙凳的坐面為淺綠色，與席子的顏色相似，整幅畫中只有這兩件家具為淺綠色，說明作者刻意為之，突出家具的形態，凸顯家具的使用功能。從構圖角度來看，兩位坐姿婦女與另外兩組相比整體偏下，高低錯落，使畫面具有動態感。單獨看縫練和倒線的兩位婦女與家具的擺放位置及其形狀，構成一個直角三角形的結構，使得畫面中央具有穩壓畫面中心的氣勢。從月牙凳的造型來看，凳面寬大，四腿用料厚重，與宮廷婦女豐腴肥碩的體態相一致，符合唐代以胖為美的審美觀。壸門造型與畫中婦女的精美發型相一致。

現藏于陜西歷史博物館中蘇思勖墓壁畫中的《二人抬箱圖》（圖4）中描繪的是兩位侍從抬著一個盝頂箱，箱子下有高足，應是參照墓主人生前遠行時情景繪制。箱子一詞漢代才有，但其形制與春秋時已出現的柜子大致相同，到了唐代，箱子已經是居家必備的用具。畫中線條具有粗細變化，流暢簡潔，刻畫人物體態豐滿，大腹便便，身材壯碩，步履矯健，具有動態感。顯示出盛唐時期，國力強盛，高官貴族的富足生活。

陜西歷史博物館中永泰公主李仙蕙墓壁畫人物形象眾多，其中《侍女圖》描繪9位人物（圖5）。為首的是一個叉手緩步前行的侍女，身后的侍女手托一盤，回頭顧盼。身后六位侍女分成兩列，分別拿著燭臺、食盒、高足杯、團扇、如意、拂塵、包袱等物。正是由于該畫面中加入了日常生活用品，使人們可以通過這幅壁畫想象出永泰公主生活場景，宮女們手拿日用品，列隊等待，氛圍輕松自在，人物神態各異，動作自然。

現藏于遼寧博物館《蕭翼賺蘭亭圖》歷來被認為出自唐代畫家閻立本之手。通過對畫中家具的研究可認定該畫應為宋代繪畫。畫面中描寫辯才踞坐于扶手椅上，一僧侍坐于側，蕭翼與辯才相向而坐。另有兩侍者，一髯一童子，煮茶瀹茗。整幅作品人物神情專注，行筆流暢。圖中體現出的家具形象有椅子和凳，凳的形式比較簡潔（圖6），坐面呈方形，腿為直腿，中間設有橫棖。唐代凳類家具造型多含曲線，體態厚重，腿部多進行裝飾。而該凳符合宋代家具造型簡練質樸的風格。再看辯才所坐的靠背椅（圖7），主體為木制，用繩纏繞固定，坐面寬大，扶手前端出頭，搭腦出頭處向兩側翹起，素雅的椅披覆蓋椅背上，整體造型簡練，無裝飾，符合宋代扶手椅的造型特征。另外唐代處于高矮坐具并存時期，扶手椅的形式較為簡單，扶手椅在宋代逐漸流行。而且畫中人物造型特點，神態舉止與閻立本傳世畫作《職貢圖》、《步輦圖》、《歷代帝王圖》中人物差別較大。故《蕭翼賺蘭亭圖》為宋代畫家所畫或臨摹作品，而并非出自閻立本之手。

唐代是中國古代人物畫發展的盛期，今天所能見到的作品如初唐時期閻立本的《步輦圖》、《歷代帝王圖》，盛唐時期張萱的《虢國夫人游春圖》、《搗練圖》、《武后從行圖》，吳道子的《送子天王圖》，中晚唐時期周昉的《揮扇仕女圖》、《調琴啜茗圖》、《簪花仕女圖》，李真的《真言五祖圖》，韓滉的《文苑圖》以及大量壁畫作品等，這些繪畫中有許多描繪唐代家具的形象。唐代高坐具與低坐具大量出現，表明唐代家具仍處于由低向高發展的過渡階段。唐代家具中的裝飾圖案、雕刻元素等都體現出了唐代的繪畫風格。另外，從唐代家具中的線條運用和整體造型也可以看出唐代高超的繪畫藝術和審美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