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來,每當有大學本科生畢業后“回爐”到高職院校學技術,一經媒體報道,就會成為社會關注的焦點。職業院校也樂于將其視為引以為傲的資本,以至于社會上形成了一種假象——職業教育比普通高等教育更有吸引力。
前不久,媒體報道中國人民大學本科畢業生“回爐”讀高職,引發熱議;后來,中國人民大學提出質疑,表示并無此人。若不是該生身份惹爭議,人大校友吐槽,相信公眾特別是職業教育界又會將其作為“職業院校受追捧”的有力論據和典型案例。由此,一個問題值得我們關注,職業教育的自信究竟源于何處?
長期以來,由于社會評價機制的偏差,人們往往將學歷、職稱、文憑作為評價人才、選拔干部、確定待遇的依據,許多人抱著陳舊的求學觀、擇業觀、人才觀,對技能型人才和職業技術教育心存偏見,對白領工作和學位帽趨之若鶩。但凡子女進入重點高中、考取重點大學,則喜氣臨門;如若考不上名牌高校,只能讀職校,學得一二技術,似乎就“見人矮三分”。在此氛圍下,職業教育淪為“二等公民”的尷尬境地。在當下的教育環境中,一方面,普高招生異常火爆而高校畢業生就業十分困難;另一方面,中等職業教育和高職就業形勢非常看好而招生卻十分困難,兩者形成強烈的反差、極大的諷刺。
其實,能把火箭送上天的是人才,能讓房頂不漏水的也是人才。經濟對人才的需求猶如金字塔,發達國家人才需求結構比例一般為:拔尖人才占5%,研發人才占30%,技術技能型人才占65%。就讀職業院校,有利于充分發掘不同個體的特長,實現“人盡其才、各展其長”,學生一樣大有可為。職業教育曾培養出“當代工人的杰出代表”許振超、“工人發明家”代旭升、“專家型技術工人”竇鐵成、“機電大王”楊杰等一大批技術大師和領軍人物。
清代詩人顧嗣協在他的哲理小詩《雜興》中寫道:“駿馬能歷險,耕田不如牛;堅車能載重,渡河不如舟。”從價值取向上來看,不管是清華大學、北京大學、中國人民大學等名校培養的學術型人才,還是三本院校、高職院校培養的應用技術型人才,二者并沒有高下之分,都是在為社會作貢獻。正如北京大學黨委書記朱善璐所言,高水平人才評價的標準應該是他的品德和能力,“北大的學生只要他賣豬肉賣得最好,修鞋修得最好,種地種得最好,工人當得最好,那一樣是北大的驕傲”。
毋庸諱言,本科生“回爐”學技術現象畢竟是個案,職業院校完全沒有必要拿“名校本科生回爐”往自己臉上貼金,新聞媒體也沒有必要通過樹立“名校本科畢業生回爐”這樣的非典型案例為職業教育正名,主管部門也毋須把“本科生回爐”當成提升職業教育地位的救命稻草。
其實,職業教育的自信需要自我樹立,而非踩低別人,其真正的自信源于培養的千千萬萬學生托起了“中國制造”,在中國產業發展中發揮著巨大作用。這一點可以從一串串數據中看到:我國有1.33萬所職業院校,每年招生約1000萬人,在校生約3000萬人,他們是支撐中國制造業升級的基石,是中國產業大軍的中堅力量。統計顯示:職業院校畢業生占到新增就業人口的60%以上,特別在加工制造、高速鐵路、城市軌道交通、現代物流、電子商務等快速發展的行業中,新增從業人員有70%以上來自職業院校。無論是高鐵、大飛機等大型裝備制造業,還是在小微企業,都活躍著職業院校畢業生的身影。由此可見,職業院校大可不必妄自菲薄,職業教育的底氣源自龐大的中國制造,職業院校的聲譽源自一代代產業工人的建功立業。
當前,我國正處于從“中國制造”向“優質制造”轉型的關鍵時期,對高素質技能人才的需求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為迫切。然而,我國技能勞動者僅占就業人員的19%,高級技術工人僅占工人總數的5%;反觀德國,其比例則高達35%至40%。中國機床產量占到世界的38%,但高檔數控機床還靠進口;中國雖然鋼鐵產量世界第一,但碼頭上高噸位起重機的鋼絲繩還需進口;特別是中國游客去日本搶購馬桶蓋、電飯煲、電吹風機……這一幕幕發人深思。
“有為才有位”。當前我國經濟社會轉型升級為職業教育發展提供了廣闊平臺和巨大空間,各職業院校應該抓住“工業4.0”和“中國制造2025”這一機遇,深化校企合作、產教融合,專業設置與產業需求對接、課程內容與職業標準對接、教學過程與生產過程對接、畢業證書與職業資格證書對接,培養更多契合產業升級、實體經濟需要的技能型人才,唯此才能更加得到社會認可,這也是職業院校樹立自信的源泉,遠比樹立一兩個名校本科生“回爐”的噱頭更有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