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冬連 萬 昆 莊 玲

（1．上饒師范學院 物理與電子信息學院，江西上饒 334000；2．華南師范大學 教育信息技術學院，廣東廣州 5100631）

中美“價值教育”公開課的師生言語互動比較*

葉冬連1萬 昆2莊 玲1

（1．上饒師范學院 物理與電子信息學院，江西上饒 334000；2．華南師范大學 教育信息技術學院，廣東廣州 5100631）

美國“道德推理課”與中國“高校道德修養課”同為“價值教育”公開課。文章從師生言語互動的角度，采用社會網絡分析法與弗蘭德斯互動系統，對師生互動結構、師生互動過程進行了研究。結果表明，雖然中美課程在形式上存在略微差異，但兩者的本質均是以教師為中心的互動結構，不同之處在于師生互動過程中師生言語量體現對話與權威、教師語言作用突顯間接與直接、課堂氣氛存在融洽與旁觀等。研究還發現，中美課程在師生言語互動的差異并不是具體教學法上的不同，而是在培養目標、課程設置方面所表現出的精英教育與大眾教育之培養理念的差異。

價值教育；師生言語互動；弗蘭德斯互動系統；社會網絡分析

引言

網絡公開課作為當今國際高等教育發展的必然趨勢之一，得到了高等教育學、教育技術學、課程與教學論等教育科學的共同關注。近年來，對網絡公開課的研究已成為學界的研究熱點與趨勢。也正由于網絡公開課的出現，使開展中美高校課堂教學的比較成為可能。

師生互動作為課堂教學的一個重要環節，直接決定了課堂教學是否有效。從建構主義教學論到德國的批判—交往教學論，無一不強調課堂師生互動的重要性[1]。

本文以“價值教育”課程為落腳點，選取了網絡上非常熱門的美國哈佛大學“道德推理課”（又名“公正”），并試圖與中國“高校道德修養課”進行師生言語互動的比較。

一 研究設計

師生互動一直是學者研究的重點與熱點問題，其研究視角囊括教育社會學、教育心理學、語言學、教育學等領域，研究的內容則主要集中在師生互動的本體論研究、互動層次、互動模式以及互動質量四個方面。這些研究成果，為本研究的開展提供了一定的理論借鑒。

1 分析框架

弗蘭德斯的三分之二理論認為，在一堂課中語言主要占了三分之二。據此，本研究重點關注師生言語的互動。基于這一視角，本研究對師生言語的互動結構、師生言語的互動過程這兩個維度進行了比較，分析框架如表1所示。

針對師生言語的互動結構，本研究從互動結構社群圖、節點密度、師生互動的深度等方面，對師生互動結構的向度、深度、廣度、頻度等展開研究。而過程性是課堂互動的重要屬性，因此本研究重點關注師生言語的互動過程，并對其中的師生言語量、教師語言作用、課堂氣氛等進行研究。師生言語的互動結構是描述課堂互動整體關系的靜態過程，而師生言語互動過程的描述則是師生互動的動態呈現。

表1 課堂教學中師生言語的分析框架

2 研究方法

與分析框架（見表1）相對應，本研究主要采用社會網絡分析法和弗蘭德斯互動系統進行數據資料的收集與分析。其中，社會網絡分析法主要用于分析靜態的師生言語互動結構，以揭示中美公開課中的核心人物與邊緣人物，有利于促進課堂教學活動的有效性，可提高學生課堂實踐性知識的增長，并揭示在不同的教育文化語境下教師與學生可能會表現出不同的話語行為；弗蘭德斯互動系統主要分析動態的師生言語互動過程，以揭示中美公開課中師生互動過程行為的不同、課堂中教學與學生的表現行為及反映的教育文化不同等。

二 數據收集與分析

1 師生互動結構

與一般研究方法需要屬性數據（如性別、年齡等）所不同的是，社會網絡分析法需要關系性數據。本研究對選擇的視頻公開課按照每15秒采樣一次，并按照表2所示進行編碼。同時利用NetDraw，本研究繪制了師生互動結構社群圖，以計算美國“道德推理課”與中國“高校道德思想課”的互動網絡密度。

表2 社會網絡分析編碼表

2 師生互動過程

在師生互動過程方面，數據收集的方法是每3秒采樣一次，并記錄代碼，在深刻理解該時間片段語言行為的意義后為其賦予相應的編碼，所得編碼表如表3所示。據此，可分析出中美課程在師生言語量、教師語言作用、課堂氣氛等方面的不同。

表3 弗蘭德斯編碼表

三 研究結果

1 師生互動結構的比較

（1）美國“道德推理課”與中國“高校道德修養課”呈現的都是以教師為中心的星型互動結構，但兩者存在差異，如圖1、圖2所示。

圖1 美國“道德推理課”師生互動結構社群圖

圖2 中國“高校道德修養課”師生互動結構社群圖

在圖1、圖2中，T代表教師，S1、S2……代表學生，Sn代表其余學生。可以看出，與中國“高校道德修養課”相比，美國“道德推理課”的互動結構更加復雜，互動的節點（學生）更多，這意味著美國課程的互動面更廣，有更多學生參與到互動中；在互動類型方面，美國課程既有師生互動，也含少量的生生互動，如S2分別和S3、S4互動，這是課堂中學生學習主動性的一個表現。

（2）美國“道德推理課”的師生互動效率更高，學生參與性更強。這一點可通過互動結構網絡密度得以反映——互動結構網絡密度是指整個網絡節點之間聯系緊密的程度；該密度越接近1，表明課堂的師生互動關系越緊密。美國“道德推理課”與中國“高校道德修養課”的師生互動結構網絡密度分別為0.6178、0.4562，表明前者的師生互動聯系更緊密、互動效率更高、學生參與性更強且更穩定。

（3）不存在無反饋的互動，但中美課程在互動的頻度與深度方面存在差異。本研究對師生互動結構進行互動級別分析，所得互動級別與深度分別如表4、表5所示。

表4 互動級別描述

表5 師生互動深度

從表5可以看出，無論是美國“道德推理課”還是中國“高校道德修養課”，都沒有零級互動，不存在沒有反饋的互動。但相比而言，美國“道德推理課”不僅互動的頻率高，而且顯示為一種更有深度的互動；此外，還呈現出“連環追問式”的互動方式，即參與討論的師生針對某一個問題的討論交流有問有答，還有發起者的再反饋，而且還能延伸到對其它問題的討論。中國“高校道德修養課”的互動方式則更多地表現為對某一問題的交流，只有參與討論者的回答，沒有提問者的再反饋；即使有，也是就問題本身做出簡單反饋，無法引出其它問題的討論。

2 師生互動過程的比較

（1）師生言語量展示出“對話”與“權威”范式的理念差異

美國“道德推理課”和中國“高校道德修養課”的師生言語量比較如圖3、圖4所示。兩圖的橫坐標代表一節課的時間，縱坐標代表一分鐘的言語個數，每3秒計一個，這樣一分鐘就得到了20個總言語量。總言語量包括教師語言、學生語言和無效語言（沉默、歡笑等）。

圖3 美國“道德推理課”師生言語量比較曲線圖

圖4 中國“高校道德修養課”師生言語量比較曲線圖

從圖3可以看出，美國課程中教師與學生出現9次互動，而且互動的時間比較長。從11分鐘開始，課堂以教師提問—學生回答—教師再提問—學生再回答的形式進行，更多地表現為“對話”式的教學方式。無效語言只占3.02％，學生有效語言高達28.2％，說明課堂教學效率較高，學生勇于表達自己的想法與觀點。

從圖4可以看出，中國課程中教師語言占很大的比率，學生語言比率與無效語言比率接近，且都比較低，反映出整堂課以教師講授為主。師生缺乏互動，更多地表現為“權威”式的教學方式。

（2）教師語言作用突顯間接語言與直接語言的差異

教師的教學語言在形式上包括直接影響（包括講解、指示、批評）和間接影響（包括接納感受、鼓勵表揚、接受或采納意見、提問）。如果間接影響與直接影響的比值大于1，表示教師在課堂中傾向于間接地影響學生，反之，則表示教師傾向于直接地影響學生。間接影響比直接影響的說教方式更加弱化，在情感上間接影響更容易使學生接受。

在美國“道德推理課”中，間接影響與直接影響的比值為1.1，表明課堂教學中，教師更傾向于通過情感交流、鼓勵、提問等方式對學生進行間接的影響，說教方式比較隱晦；在中國“高校道德修養課”中，教師對學生主要采用直接影響，使用的是比較顯白的直接語言（如講解），顯示出較強的說教方式，學生在情感方面的接受度較差，不利于學生知識與思維的發展，也不利于學生的成長。

（3）課堂氣氛存在“積極參與”與“旁觀心理”的差異

弗蘭德斯編碼表（見表3）中的“接納感受”、“鼓勵表揚”、“接受或采納意見”這三個交叉區域稱為積極格，反映了教師與學生互動情感氣氛的融洽程度。“指示”和“批評”這兩個交叉區域稱為缺陷格，反映了教師和學生在互動中存在的障礙情況。

無論是美國“道德推理課”還是中國“高校道德修養課”，都不存在缺陷格，教師的教學語言都不存在命令或批評，且教師都比較注意自己的教學風格。區別在于，前者的積極格區域出現“接納感受”、“鼓勵表揚”等的頻率更高，說明在美國課程的師生互動過程中，保持比較融洽、和諧、友好、參與的氛圍，教師不僅能肯定、接納學生，而且能夠充實和發展學生的意見；后者的課堂氣氛比較弱，師生互動過程中更多地呈現出一種消極、旁觀的心理。

四 結果與討論

1 研究結果

本研究的初步假設是：在師生言語的互動結構和互動過程方面，美國“道德推理課”和中國“高校道德修養課”的差別非常大。但研究結果卻顯示：兩者的主要差別在于師生互動過程，而非師生互動結構——在靜態師生互動結構方面，雖然美國課程在互動的中心度、深度、廣度、頻度以及強度方面均高于中國課程，但兩者總體結構趨同，都是以教師為中心的星型互動結構，學生與學生之間的活動較少，反映了教師在課堂師生互動作用中的重要性。在動態師生互動過程方面，兩者的不同主要表現在師生言語量、教師語言作用、課堂氣氛三個方面。其中，美國課程以對話、間接影響、友好的教學氣氛為特征，中國課程則更多地以權威、直接影響、旁觀的教學氣氛為特征。

在整個師生的互動過程中，如果教師的語言比率較少、能利用較少的語言發揮更大的作用，那么師生的互動就會更多，就能提高課堂教學的質量，并有利于激發學生的思考和創造性能力。那么，在課堂教學中，師生言語互動的目的是什么？

（1）本質上，師生互動不是為了通過言語互動連接教學程序，也不是為了讓課堂教學活動變得更熱鬧；而是為了激勵與喚醒學生學習知識的興趣、激情，為了啟發學生的思維、開啟學生的智慧，以便讓學生進行更有深度的思考[5]。

（2）形式上，要真正實現高水平的師生互動，則應從教育理念方面入手，將預設式的“權威課堂”轉變為生成式的“對話課堂”。相應地，教學模式上要從被動式講授的教學模式轉變為基于翻轉課堂的參與式教學模式[6]。這種教學模式的改革，也順應了當前高等教育變革的潮流。

（3）特性上，從師生言語互動結構各要素來看，有效課堂的師生互動更多地表現為：學生學習的主動性、教師教學的生動性與知識的生成性[7]。這樣一來，就對學生和教師都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三者中，學生學習的主動性最為至關重要。為了培養學生學習的主動性，激發學習者的學習興趣就成為了影響教學質量高低的關鍵，而這無疑也是教學過程中最重要、難度最大的一個環節。

2 對結果的討論

如前文所述，本研究發現：美國“道德推理課”與中國“高校道德修養課”的主要差別在于師生互動過程。此外，本研究還發現：兩者的不同還體現在培養目標與課程設置方面所表現出的精英教育與大眾教育之培養理念的差異——美國課程屬于以培養哲學家為宗旨的精英教育，要求學生閱讀經典名著，強調程序性推理，注重培養學生的價值判斷和推理能力，并引導學生獨立、審慎地思考復雜的現實價值沖突問題，進而探索、發展理性的價值觀念和價值態度，做出自主的價值評價和價值選擇[8]；中國課程則屬于培養普通大眾的大眾教育，教育者的角色是主流價值的權威傳授者，傳承社會普遍認同的共享價值和行為方式，用特定的價值規范指導個人的態度和行為，幫助其辨別是非善惡美丑[9]。

正如孔子在教育的過程中通過哲學教誨，啟發如顏回、曾皙等心性高的學生，使其追求更高的生活方式；而通過道德教誨，來刺激和引導如子路、子貢等心性不足的學生，使其追求道德性的生活方式[10]，在教學方法上精英教育與大眾教育也有所不同：精英教育需要的是隱晦的哲學教誨，強調情景、啟發、體驗的重要作用，其師生互動的過程通常是：

大眾教育只需要直白的道德說教，強調解釋、勸說、榜樣示范的作用[11]，其教學過程更傾向為：

本研究通過對當前中美“價值教育”網絡公開課的教學比較，得出了兩者在師生活動結構上的共性，以及兩者在師生互動過程、培養目標與課程設置方面的差異。期待本研究成果，能為我國高等教育教學尤其是“價值教育”課程的研究與發展帶來一些啟示。

[1]王芳.關于課堂師生互動差異的理性思考[J].現代中小學教育,2003,(2):7-10.

[2][4]霍濤濤.反饋技術支持下課堂互動模式研究[D].北京:首都師范大學,2009:47、56.

[3]王德勛.試論課堂教學師生互動的有效性[J].教學與管理,2005,(27):39-40.

[5]屠曉敏.課堂中的師生語言互動是為了什么——從一個臨床觀察片段透視課堂中師生語言互動存在的問題[J].教育科學研究,2006,(6):46-49.

[6]葉冬連,萬昆,曾婷,等.基于翻轉課堂的參與式教學模式師生互動效果研究[J].現代教育技術,2014,(12):77-83.

[7]李炳亭.高效課堂的“藝術”和“技術”[J].中小學管理,2010,(1):43-45.

[8]吳亞林.價值與教育[M].北京:北京師范大學出版社,2009:32.

[9][11]張燕,戴曉芳,張黎.中美價值教育課堂比較——以哈佛道德推理課和中國高校道德修養課為例[J].比較教育研究,2013,(3):23-27.

[10]苦茶庵.談談隱微與顯白的教誨[OL].

A Comparison of Teacher-student Verbal Interaction in “Values Education” Open Class between China and America

YE Dong-lian1WAN Kun2ZHUANG Ling1
(1.School of Phyics and Electronic Information,Shangrao Normal University,Shangrao,Jiangxi,China 334001; 2.School of Education Information Technology,South China Normal University,Guangzhou,Guangdong,China 510631)

“Moral Reasoning Lesson” in America and the “Moral Cultivation Course” in China are both “Values Education” open class.From the perspective of verbal interaction between teacher and student,the paper researched the teacher-student interaction structure and process by social network analysis and Flanders interaction system.The results shown that,although there was little difference of course form between China and America,the essence of the both were the interaction structure with the teacher as the center.The differences were that speech reflected dialogue and authority,the role of teacher talk featured indirect and direct,the classroom atmosphere existed harmony and sidelines in the process of the teacher-student interaction.The paper also discovered that the teacher-student interaction difference between China and America course was not reflected in the aspect of specific teaching approach,but in the aspects of training objectives and curriculum installation which manifested the difference of cultivation conception between elite education and mass education.

values education; teacher-student verbal interaction; Flanders interaction system; social network analysis

小米

G40-057

A 【論文編號】1009—8097（2016）01—0039—07

10.3969/j.issn.1009-8097.2016.01.006

本文為江西省教育科學十二五規劃課題“MOOC對地方師范院校學生影響的實證研究”（項目編號：15YB130）、華南師范大學學生課外科研一般項目“基于優課的師生互動分析與優化策略研究”（項目編號：15JXGA01）的階段性研究成果。

葉冬連，講師，碩士，研究方向為教育技術基本理論，郵箱為63147389@qq.com。

2015年6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