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緣

邱慧云

我生長在天山腳下，北方以面食為主，可我卻自小喜歡米食，喜歡吃米飯，更喜歡糯米做的粽子，噴香的粽子，抹上蜂蜜，這樣的美食只有偶爾同父母去幾公里之外的縣城才能吃上。這種香甜一直沉淀在我的記憶中，每每想起還覺得很甜蜜。我愛上了魚米之鄉的江南，直到吃過寧波湯圓，更加堅信了我對江南水鄉的向往。湯圓有著潔白圓潤的外表，烏黑發亮且香甜的內心，一碗熱氣騰騰的湯圓擺在面前，它們個個滾圓雪白，入口咬開皮，黑芝麻豬油餡流淌而出，油香四溢，軟軟糯糯卻不粘牙，吃過滿口留香，回味無窮。關于湯圓有個美麗的傳說，八洞神仙呂洞賓在陽春三月，變一位賣湯團的老翁在西湖叫賣。許仙吃了呂洞賓的湯團，不小心，一顆湯團“滴溜溜”滾落西湖，被白蛇吞吃了，白蛇成了仙，與許仙結成夫婦，一個小小的湯圓成就了一段婚姻?；蛞蜻@一傳說對湯圓的偏愛更勝。母親曾開玩笑說你將來嫁到南方，就天天吃米飯了。誰承想還真讓她給說中了。

上天眷顧，將一個疼我愛我的海的兒子送到我身邊，后來成了我的老公。老公生在海邊，長在海邊，緣分讓我們成為了同學，從同一學校學習到同一屋檐下生活，冥冥中仿佛早已注定。在同學看來，我簡直比嫁到國外還要遠，遠離父母好友，得需要多大的勇氣，下多大的決心?？稍谖铱磥?，似乎這一切都那么順理成章。愛一個人只需要一個理由：就是我愛他，一生跟定他。

嫁夫隨夫，我來到了寧波慈溪。對生在新疆長在新疆的我來說，大海是神秘的，令人向往的，正如南方人談到新疆沙漠時也充滿了神秘色彩一樣。我終于親自領略了大海的風采，當我見到它時，盡管它不是想象中的蔚藍色，可它風平浪靜時的靜謐美麗和漲潮時的洶涌壯闊仍讓我瞠目結舌。

初到慈溪，被這里機關槍式的慈溪方言弄得莫名其妙，不知所措。老公的親戚們在一起聚餐時，你一言我一語，說得好不熱鬧，我反正聽不懂，他們笑我也跟著笑，有時他們見我笑，笑得更厲害了，事后才知道他們在笑我呢，真是鬧笑話了?！巴炊ㄋ纪础蔽覜Q定學習慈溪話。早聽說“寧聽蘇州人吵架，不聽慈溪人講話”原來，慈溪人講話入聲較多，發起聲來短促，激烈，像是在吵架，而素有吳儂軟語的蘇州話音調婉轉柔和，即使吵架的話也很軟很柔，聽起來很舒服。

慈溪話也有樂感的，小姑給我講了一個小段，至今記憶猶新。一個母親準備燒飯了，讓孩子拿米過來，說：米掇來！（米拿來）孩子走到米缸前，對姐姐說：來掇米（來拿米），米來掇（米來拿）！姐姐有點不情愿，慢慢朝米缸走，這時母親那邊在催了：掇來米（拿來了沒有）？孩子：米來哉（米拿來了）！家里仿佛瞬間奏響了歡快的《音樂之聲》主題曲——多來咪。經如此充滿樂感的慈溪方言誘惑，我充滿了學習慈溪話的信心。我發現了一個規律，很多話的結尾都要加上一個語氣助詞：哉。比如說吃飯，要說缺飯哉；要走了，說：開哉；睡覺：困覺哉如此等等。一開始總是說著帶著孜然味的慈溪話，免不了讓老公笑話，他那沾滿海鮮味的普通話也曾是我笑話他的把柄。一方水土養一方人，一點也不錯。經過一段時間的練習，我的慈溪話已大有進步，去菜場買菜，說的話已經被年邁的老人聽懂并認可，基本達到及格線。如今的慈溪話已經能達到九十五分。

適應一個陌生的地方其實也很簡單，最重要的是對她要有愛。有愛，你便會愿意為她改變。地域廣袤的新疆春秋兩季很短，有時還未曾感受到就已進入到下一個季節。有些地方十月份開始下雪，持續到第二年四月，“五一”愛美的姑娘們早早穿起了漂亮的紗裙，迫不及待地進入了夏季。江南四季分明，常年綠意盎然，雖沒有新疆白雪皚皚的壯美，但她以她的陰柔之美深深打動和吸引了我。我和老公將這綠色搬進家園，打造一片屬于我們的世外桃源——“森林家園”。

我們的森林家園，一年四季，鳥鳴聲聲，竹園青青，綠意盈盈。在這片并不廣袤的土地上，集結著上百種植物，最多的要屬竹類，既有本地的哺雞竹，也有從全國各地引進的麻竹、羅漢竹、粉單竹、湘妃竹、紫竹、鳳尾竹、雷竹、金鑲玉、玉鑲金等等，仿佛竹的盛會，“風來笑有聲，雨過凈如洗”的竹園已然成規模，引得鳥兒在此安家筑巢，成了它們的天堂。一日電工維護高壓線，從東滑向西，經過竹園時驚呼：“到了森林啦！”森林里還種了果樹，產量最多的當數金桔，其次是柿子，曾經風光一時的桃樹，在一次結滿果實的夏季遭到臺風的襲擊而“犧牲”。心細有愛的老公特意留下一塊布滿小石子的空地，其間偶有野草斜出，美其名曰：戈壁灘。以解我思鄉之渴。最讓我吃驚的是，原以為只有在課本里才能看到的活化石——水杉及銀杏，亦在我們的家園里生根落戶，這簡直是不可思議的事啊。周末的午后，冬日暖陽照著慵懶的人兒，石桌椅旁小池塘里歡快的錦鯉也不愿錯過，紛紛探出頭來，欣賞外面的美景，當它們發現水面上漂浮著面包屑時，更是一群群地涌上來享受美食。此時在石椅上加個暖暖的坐墊，桌上擺幾盤點心干果，手里或捧一本心愛的小說，或捧一杯清香的綠茶，或靜靜地享受著這份祥和，或一家三口分享學習和生活中的快樂。同學到來，見到此景，感慨萬千。此時的新疆北部早已是冰天雪地，而這里卻是綠意盎然，生機一片，羨慕我這種“面朝大海，春暖花開”的生活。

無論同學還是朋友來我家，我一定會煮湯圓給他們吃，不僅因為它的美味，它更是一種生活圓滿吉祥如意的象征，美好的象征意義遠遠大于它的本身。美好的生活要靠我們的雙手創造，我帶著一顆感恩的心對待工作和生活，我是快樂的，幸福的。愛上慈溪，不僅因為它山美水美，更重要的是這里有愛我的和我愛的人。慈溪因他們而更美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