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三寶影視劇音樂作品《暗香》的藝術特征

【摘 要】《暗香》是三寶的代表性影視劇音樂作品，文章通過對其音樂形態和詞曲結合兩方面的深入分析，探討了其古典與流行巧妙結合、詞曲關系融合推進、歌曲與影視劇水乳交融的藝術特色，揭示了其成功帶給我們的有益啟示：好的音樂作品要兼具優秀的創作方法與深厚的情感表達，創作者要結合自身的特色進行創新。

【關鍵詞】三寶；暗香；古典音樂；流行音樂

中圖分類號：J605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7-0125（2016）04-0006-04

《暗香》是一首家喻戶曉、廣為傳唱的影視劇音樂作品，由三寶作曲，陳濤填詞，是根據張恨水同名小說改編的電視劇《金粉世家》的主題曲。這首歌曲內涵豐富，極具藝術特色，將古典與通俗這兩種音樂元素巧妙結合，詞與曲之間、歌曲與影視劇之間都緊密融合、相互推進，具有深遠的藝術影響。

一、《暗香》的創作背景

一首歌曲之所以能觸動人心，不僅在于作曲家高超的創作技巧，還在于歌曲背后所蘊含的思想與情感。

（一）作曲家簡介

三寶是當今國內著名的音樂家，出身于音樂世家，從小就接受了良好的音樂教育。他幼年就開始學習小提琴、鋼琴等樂器，從中央音樂學院指揮系畢業后與多家知名交響樂團有過合作，后來轉向流行音樂的創作，近年來專注于音樂劇的工作。三寶既有深厚的古典音樂底蘊，又有流行音樂的創作天分，在兩個領域內都有不俗的表現。他在作曲中融合了古典音樂與流行音樂的技法，始終堅守著浪漫主義的人文情懷，創作出許多既古典又時尚的膾炙人口的優秀作品。他還與多位導演合作，為多部影視劇配樂。電視劇《金粉世家》的配樂就是由三寶創作的，主題曲《暗香》由此誕生。

（二）影視劇背景

“一個作曲家的成功至少有兩個決定性的因素：技術和思想。……技術決定怎么寫，思想決定寫什么?！雹賹τ谟耙曌髌返呐錁穪碚f，決定其內容的思想便不僅是作曲家的思想，更重要的是影視作品想要表達的思想，音樂只是影視作品中的眾多元素之一，是影視作品主題的一個表現方面。《金粉世家》是張恨水的著名小說，他在作品原序中以“人生宇宙間，豈非一玄妙不可捉摸之悲劇乎？”②這句話，作為開頭和結尾，可見這篇小說以及由此改編的電視劇被定下了一個悲傷的基調，里面的人物的結局注定是一場悲?。悍比A短暫，人的命運不可捉摸?！督鸱凼兰摇吠ㄟ^對一個大家族由興至衰的描述，展現了民國時代深刻復雜的社會歷史背景。那個時代，是舊事物分崩離析、毀滅的終點，也是新事物萌芽、綻放、重生的起點。然而，無論社會如何變遷，有些東西是永遠不會被磨滅的?；ò陼袈洌撬南阄秴s會留下，成為永恒。正如人，雖然生而注定只有死這一個歸途，但是每個人只要努力便可將自己的“暗香”留存。電視劇通過總理之子金燕西與清貧女子冷清秋之間的愛情故事，展現了人們超脫于歷史和社會，對于永恒的真善美的追求?！栋迪恪返膬群慊诖?，人生雖是一場不可捉摸的悲劇，但毀滅與重生中，愛是永恒的主題。整曲的音樂風格也契合了電視劇的表現手法，大氣磅礴中亦有細致入微的刻畫，三寶的音樂作品與電視劇的內容水乳交融，給觀眾帶來不可多得的享受與感動。

二、《暗香》的音樂分析

《暗香》的成功不僅是因為當年電視劇《金粉世家》的熱播，更是因為其自身旋律與歌詞的優美能打動人心，歷久彌新。以下對音樂形態和詞曲結合這兩方面的內容進行簡要論述。

（一）音樂形態

該樂曲結構自由，是一個帶再現的樂句群，主調是a小調。首先是4小節的前奏，由音色渾厚醇美的大提琴引出各弦樂聲部，音區從低到高，由近及遠，交織纏綿。

1.第一遍主體呈示

進入主體部分后，首先A段由是兩個嚴格并行的方正樂句構成，可標為a4+a4。旋律沿用前奏的主題動機，節奏前緊后松，伴奏織體也僅使用鋼琴的分解和弦，純凈唯美，與演唱相結合，如訴說，如感嘆，尾音均落在屬音上，其中第二句的尾音音區高了八度，更增添了一種期待感。（見譜例1）

緊接著，下一句轉到了下屬的d小調上，是連接句，標為b4，起到了承上啟下的作用，音樂旋律由前兩句延伸發展，和聲更加豐富，伴奏亦是加入了架子鼓以增加其律動與緊張感，將樂曲推向高潮。（見譜例2）

接下來是歌曲的副歌部分，可分為兩個嚴格并行的8小節的平行大句，考慮到該曲前三句的4小節規模，我認為此處亦可細分為兩個頭同尾異的復樂段，即4小節為一句的c4、d4與c4、d4。該結構方正的轉調復樂段可標為B、B，d小調—a小調，最后終止在a小調的D7上期待再現。該復樂段為全曲的高潮部分，與前三句進行充分對比，旋律寬宏起伏，伴隨音程的不斷上下行跳進級進以及伴奏樂隊飽滿的音響烘托，將全曲情感展現得淋漓盡致。（見譜例3）

高潮過后是與首段相呼應的結束樂句a4，一方面回歸了主調a小調的調性，另一方面也是對該曲如詩般的主題動機的強調，而這種首尾呼應的寫法亦符合了中國的傳統審美，與電視劇《金粉世家》所描繪的民國年代的文藝氣質如出一轍。（見譜例4）

2.間奏

歌曲主體部分完整地呈示一遍過后是一個極富戲劇張力的間奏，該間奏有9小節，由a小調開始弦樂模進，轉至#f小調，加入電吉他的solo，與富有節奏的架子鼓beats，此時弦樂的大線條與電吉他的金屬音質相碰撞、相結合，給人的聽覺帶來極大滿足，且富有畫面感，腦海中可如放電影一般翻閱情境，而后伴隨著電吉他與弦樂的上行級進推動，回歸a小調，并在a小調的屬音上長音終止期待再現。（見譜例5）

3.第二遍主體呈示

間奏過后便是歌曲主體部分的第二遍呈示，其結構與第一遍完全相同，而其中A段的鋼琴伴奏織體雖仍為分解和弦，但相較第一遍的呈示更為豐富與密集，并且在伴奏中加入了架子鼓的beats，是第一遍呈示的情緒上的遞進與升華。（見譜例1與譜例6）

除此之外，值得一提的是全曲的結束句a”4將原本第一遍呈示時所用a4句的尾音屬音更改為主音，增加了調式結束感與穩定性。不僅如此，結束音的和弦更是十分別致地借用了a小調同主音大調的大三和弦A#CE，小調突轉大調結束，有一種柳暗花明、意猶未盡之感，給聽眾留下了無盡遐想的空間，耐人尋味。筆者認為，不論是繪畫、舞蹈、戲劇還是音樂等藝術形式，能給欣賞的人留下想象空間與思考余地的作品才是真正優秀的作品，而《暗香》正屬于這樣的作品。（見譜例7）

4.小結

按以上分析簡要概括一下歌曲結構，如下圖所示（因該曲目為流行音樂，具有一定的特殊性，和聲的使用并非傳統和聲功能可以充分標記，故下圖對曲中和聲部分并未做更細致的標記。）：

在前文中曾提到，該樂曲是一個結構自由且帶再現的樂句群，那么經過以上的分析，我們亦可將它納入傳統曲式結構中。從上圖中不難看出，該曲實際主體結構為一個稍顯自由的并置型單二，A段B段間以b4作為brigde連接，B段結束后，結尾出現再現句用以強調主題，首尾呼應，加深聽眾對主題動機的印象。

我們知道，流行歌曲不同于古典音樂作品的固定曲式結構以及固有和聲進行，流行音樂作品有其自由性與先創性，但一首成功的流行歌曲在結構布局上一定有據可循、有理可依，不是雜亂無章法的，而該樂曲正是能夠很好詮釋這一特點的代表佳作。

除此之外，豐富的和聲、具有強烈對比性的流行樂器與交響音樂的結合編配，均是《暗香》獲得成功的重要因素。

（二）詞曲結合

一首歌曲的成功，離不開優美動聽的旋律和觸動心弦的歌詞。好的歌詞不僅感情豐富，而且意境優美，能夠給人帶來美的享受，還能引發人的情感共鳴。好詞配上好曲，二者要相互契合、相得益彰，才能發揮出無限的力量。不然縱使再好的詞或再好的曲，勉強放在一起，無法融為一體，也是枉然，所以詞曲結合是歌曲創作中一個十分重要的方面。本文謹選其中幾處加以論述。

1.詞曲同呼吸

A段的歌詞更像是自述與自嘆，所以給這段詞配上的音樂與說話的語氣基本一致，旋律纏綿悱惻，節奏前緊后松。a4句中“當花瓣離開花朵”是“自述”，“自述”后深吸一口氣嘆道：“暗香殘留”?！白允觥迸c“自嘆”之間給的一拍休止恰到好處，是給歌者自我感受的時間，亦是給聽者一同憐惜的時間，而“暗香”“殘留”二詞旋律上的下行級進與小跳更是給這個嘆息加強了語氣，讓聽者不自覺被帶入歌曲的意境之中。a4句與a4句有異曲同工之妙，而最后的尾音高八度上行大六度大跳，一方面更連綿地期待再現，另一方面與“來嗅”的讀音也正好吻合，使得唱詞具有畫面感。（見譜例8）

2.詞曲同信念

b4句沿著A段延伸發展，b句第二小節的“走下去”，配上了扎實的四分音符上行t6和弦分解，與“走下去”的堅定信念相得益彰，讓人發自心底產生一起“走下去”的信念感，接著下一句的“拼到愛盡頭”旋律上行推到副歌部分。（見譜例9）

3.詞曲同“生死”

副歌部分旋律寬宏，其中B與B中的c4句以2小節為單位不斷上行跳進級進，最后下行5度與7度大跳。而這樣上行后的下行大跳所對應的歌詞部分分別是“死去”與“重生”，令人不禁聯想到《金粉世家》劇中人物的悲歡離合，如燕西與清秋，命運的車輪將他們一步步推向懸崖邊，前面就是萬丈深淵，經歷了“毀滅”后，是否可以迎來“重生”？（見譜例10）

4.詞曲劇緊緊相扣

全曲最后一句的“殘留”，一改之前往下的嘆息語氣，反之上行大二度上揚進行演唱，終于符合了“殘留”二字的字正腔圓的發音，甚至和聲在沒有任何預示的情況下，也一改之前憂郁的小調和聲，借用A大調主和弦，好似給人一個驚喜，一絲希望。這是徹底抒發過后的一種坦然，也是自我毀滅后的“重生”。接下來的故事又會如何，我們無從知道，就像電視劇中大結局時燕西與清秋在火車上的錯過一樣，他們還會再相遇嗎？還會再為了愛“拼到最后”嗎？我們無法確定，只能帶著自己的理解與希望去解讀，而三寶在全曲的結尾給出了一個讓觀眾與聽者自己去豐富和完善的念想，與《金粉世家》的劇情緊緊相扣。（見譜例11）

三、《暗香》的藝術特色

上文從音樂形態和詞曲結合兩方面對《暗香》進行了簡要分析，從中可以看出這首作品的諸多藝術特色。

（一）古典與流行的巧妙結合

《暗香》是一首具有古典音樂思維的流行歌曲，結構自由，但形散而神不散，可將其大框架看作一個帶有變化的并置型單二部曲式。歌曲旋律如詩纏繞，通俗易唱，而配器恢弘大氣，具有交響思維，是一首交響性與通俗性完美結合的流行佳作。在音樂表現形式上，大提琴與電吉他、架子鼓等樂器的運用，弦樂與電子音的碰撞、豐富的和聲，無不彰顯出古典與流行元素的巧妙結合。在內在思想情感上，傳統古典文化的雄渾悲壯以流行歌詞的形式輕松表達，如“暗香”一般，在不經意間悄然流傳，這亦是古典與流行結合的巧妙之處。

（二）詞曲關系的融合推進

成功的詞曲結合，使得《暗香》這部作品朗朗上口。其旋律外形與歌詞內容的層層推進，不僅不斷拉扯著聽眾的內心，亦給了歌者真切表達歌詞意境、抒發內心情感的空間。歌詞的第一句“當花瓣離開花朵，暗香殘留”就揭示了主題，美好的東西也許生命短暫，卻永不消逝，其香永存。音樂作品整體上渾然一體，極具畫面感和故事性，詞曲間意蘊相契，將氣勢磅礴的宏偉主題表達得淋漓盡致。

（三）歌曲與影視劇的水乳交融

《暗香》作為影視音樂作品有其獨特之處，它是影視綜合藝術的有機組成部分，其與影視作品本身的意境和內容有著不可分割的聯系。《金粉世家》這部電視劇想要表達的內容非常豐富，既有亂世里國家和個人的命運之動蕩和不可捉摸，有一抹人生注定是一場悲劇的沉重底色，又在悲劇中蘊藏著積極和重生的美好力量。這些強烈的情感沖擊與對比，三寶運用不同樂器的碰撞和旋律的起伏、和聲的交織進行了表現。三寶將音樂融于劇情，旋律與內容絲絲入扣，給觀眾以極大的震撼。

四、《暗香》的成功啟示

三寶將流行音樂與古典音樂進行結合，靈活地運用多種音樂元素，將曲目的表現與歌詞、影視劇的內容融為一體，從而使影視歌曲《暗香》獲得了巨大的成功，這也帶給我們許多有益的啟示。

（一）好的音樂作品要兼具優秀的創作方法與深厚的情感表達

黑格爾曾說過：“音樂所要表達的正是靈魂的運動?！雹蹮o論是哪一類音樂作品，其內在的思想與情感才是直擊人心深處的關鍵。創作技巧直接決定了音樂作品的外在表現形式，豐富的表現手法可以為音樂作品錦上添花，這當然也是不可忽視的地方，可是近年來的流行音樂作品“形式主義”之風盛行，浮躁的社會環境使得大家側重于形式上的標新立異，但忘卻了音樂的本質屬性?！栋迪恪分越浘貌凰ィ瑸楸姸嗖煌瑢哟蔚穆牨娝矏郏蔷売谄渌枷牒颓楦械纳詈窦皟炐銊撟鞣椒ㄟ@兩者的結合。

（二）創作者要結合自身的特色進行創新

三寶敢于堅持自我，結合自身的專業背景和人生感悟，不斷創新音樂的表達方式，堅守音樂中的人文關懷，常帶給人耳目一新的作品，這正是值得每個音樂人學習的地方。流行音樂的創作有著極大的靈活性，是一種高度自由的創作，有雅俗共賞的特征。每個音樂人都有不同的教育背景、不同的人生經歷、不同的人生體驗，只有結合創作者自身的特色，在堅守自我的同時不斷創新，優秀的作品才能不斷涌現，給流行樂壇帶來新的風尚與活力，使得音樂這抹“暗香”常存。

注釋：

①婁文利.與時代呼吸與人民共命運——傅庚辰及其歌曲創作[J].音樂創作，2013，（12）：13.

②張恨水.金粉世家[M].武漢：長江文藝出版社，2014.1.

③[德]黑格爾.美學（第3卷上）[M].朱光潛譯.北京：商務印書館，1979.290.

作者簡介：

王呈章（1992-），女，安徽蕪湖人，解放軍藝術學院碩士研究生在讀，研究方向：軍旅聲樂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