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文以入情 品讀文言文

趙文瑞

《普通高中語文課程標準（實驗稿）》對文言文教學提出的目標除了積累常見文言實詞、虛詞、句式的意義和用法外，還有“體會民族精神”“汲取民族智慧”“用現(xiàn)代觀念審視作品”等要求。但是，目前的文言文教學，因為受到傳統(tǒng)教學習慣和高考指揮棒的影響，存在著諸多問題。從教學內(nèi)容上來說，只停留在疏通文意的層面上，或者對文章的主旨進行蜻蜓點水式的空乏講解和討論；從教學方法上來說，側(cè)重學生自由誦讀和師生共同翻譯，先是對照原文、直譯串講，接著以高考文言文試題為指針，以古漢語知識為線索，以課文作例子，不厭其煩地講解、訓練古漢語知識。從表面上看，這種教學模式注重疏通文意、強化準確翻譯、側(cè)重歸納訓練、積累文言知識、抓住重點和基礎，非常合情合理，但實際上，卻忽略了對文學性語言的品味，違背了文學作品教學的基本規(guī)律，導致教學過程枯燥乏味，使許多學生望文言而生畏，高考結(jié)束之后，對學過的文言文甚至千古名篇的記憶和理解似乎并不深刻。

在《文心雕龍》中說：“夫者情動而辭發(fā)，觀文者披文以入情，沿波討源，雖幽必顯。”意思是說，讀者通過文辭來了解作者所要表達的思想和情意，沿著文辭找到文章的源頭，即使是深幽的意思也必將顯現(xiàn)出來，被人所理解。因此，我們在文言文教學中，如果能在疏通文意的基礎上，抓住關鍵詞語，巧妙點撥，仔細品味，那么教學過程會變得有些趣味，學生會學得比較輕松，其效果可能會出人意料。這里就以動詞之美為例，談談這個問題。簡潔傳神的動詞，其背后一般都隱藏著豐富的意蘊，值得細細玩味。

例一：展現(xiàn)情景之美。《過秦論》中，“叩關而攻秦”中的“叩”，一般解釋均為“擊”或“攻打”，這樣的解釋當然沒錯，但稍作分析不難發(fā)現(xiàn)，“叩”字更側(cè)重“輕輕地敲”。之所以是輕輕“叩關”而不是“破關”，恰恰生動形象地表現(xiàn)了“九國”雖然擁有“百萬之師”卻仍小心謹慎的膽怯畏縮之舉。同樣，“秦人開關延敵”一句中的“延”，除了“迎”或“迎擊”之義，似乎還有“請”的意思：秦人即使大開關門，請“九國之師”入關，“九國之師”也“逡巡而不敢進”。強大起來的秦國，其威武自信可見一斑。因此，一“叩”一“延”既是生動形象的事實敘述，更是不無夸張的刻意對比，其中意蘊值得咀嚼。若能理解“叩關”和“延敵”之美，那么，《過秦論》的議論技巧和語言風格也就不難把握了。

例二：揭示心理之美?！队伟U山記》中，“余與四人擁火以入”一句中的“擁”，其本意有“持、抱；圍著；保衛(wèi)、護衛(wèi)”之意，單就其動作來說，課本注釋為“持、拿”也未嘗不可，但是如果聯(lián)系上下文想象當時情景，總覺得無論是“持”還是“拿”似乎都過于籠統(tǒng)，不夠妥當。因為后洞“窈然”，“入之甚寒，問其深，則好游者不能窮也”，而且“入之愈深，其進愈難”，可見四人急切入洞，不無冒險。此時此刻，必定心弦緊繃、小心翼翼。一束火把，既是照明工具，也是抵御恐懼和穩(wěn)定情緒的憑借，其“擁火”情狀不難想象。因此，“擁”更傾向于“抱、圍、護”之意，而“持、拿”的解釋不但不夠準確形象，而且索然無味。

例三：刻畫形象之美?！稜T之武退秦師》中，直接描寫燭之武行動的只有“夜縋而出”一句話，但僅一“縋”字，就有豐富的內(nèi)涵。首先，“縋”字呼應了開頭的“圍鄭”和“國危矣”，含蓄而又形象地表現(xiàn)了大兵壓境、城已被圍的危急形勢。其次，在這樣的危急時刻，即使年輕力壯的勇士被“縋出”，也一定會心驚膽寒、兩股戰(zhàn)戰(zhàn)，更不要說垂垂老矣的燭之武。他不但要冒死被“縋”，而且還要鎮(zhèn)定自若地“面見秦伯”，其不計前嫌、深明大義、義無反顧、勇敢自信的形象被一個“縋”字表現(xiàn)得淋漓盡致。如果我們的課堂僅僅關注他能言善辯的技巧和智慧，不但不能全面把握其形象，而且錯過了適時了解《左傳》敘事技巧和語言特點的機會，那將是很遺憾的事情。

例四：暗示主旨之美?！妒套分?，“子路率爾而對”之后，“夫子哂之”，其中“哂”字，課本注釋為“笑”，學生也都能理解有“譏笑”之意，但是，如果能問個為什么，就會發(fā)現(xiàn)不是一個“笑”字那么簡單。首先是對僅比自己小9歲的子路輕率魯莽之舉和好勝自負、近乎吹噓的委婉批評，同時，也與下文“喟然嘆曰”遙相呼應，形成對比。這一“哂”一“嘆”，不但生動傳神地表現(xiàn)了孔子的心情語態(tài)和精神氣質(zhì)，而且更重要的是暗示了他對學生志向及其談話方式的態(tài)度，從而折射出這位屢遭失敗、心力交瘁的偉大思想家心靈世界的一角，由此凸顯文章主旨。

由此可見，在文言文教學中，關注并品味簡約而又內(nèi)涵豐富的詞語，不但可以彌補直譯的不足，掃除疏通文意的障礙，還可以更好地把握藝術形象、揣摩思想情感、了解語言風格，達到深入理解文本的目的。同時也可以讓文言文教學變得不再枯燥乏味，讓思維訓練、語感培養(yǎng)，特別是質(zhì)疑精神、探究能力和審美能力的培養(yǎng)落到實處。

參考文獻：

崔安.淺析文言文實詞教學[J].中國校外教育：理論，2007（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