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關系是中國一個極具本土色彩的詞語和現象,人們常借助生命禮儀和時歷禮儀的場域來維持、再造和改變人際關系,鄉土社會中的禮儀不勝枚舉。研究發現,村民“結構洞”的角色日益突出,人情交往圈半徑不斷延長,農民之間“你來我往”更加頻繁,隨之而來的送禮和回禮現象比比皆是。
關鍵詞 鄉土社會 結構洞 禮 關系
作者簡介:王一帆,四川大學公共管理學院社會學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農村社會學。
中圖分類號:C91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9-0592(2016)03-184-02
一 、 問題提出
關于“禮物”最早的研究可以追溯到二十世紀二十年代法國人類學家莫斯,率先提出了禮物交換有助于社會關系的維持與強化。禮物交換越來越觸及到眾多學者的學術敏感點,禮物交換在維系關系、擴展人際交往圈上發揮著不可小覷的作用。部分國外學者專門針對中國的禮物交換現象進行研究,包括著名人類學家閻云翔對中國農村社會的禮物交換以及美籍華人楊美惠對當代中國城市的禮物交換行為研究等。社會交換的實質就是資本在行動者之間的流動與兌換,它同時也是一個社會資本的建構或固化的機制與過程。相對于國外學者,國內學者更多聚焦于中國農村的人情、面子與禮物交換上。鄉土社會的人情交往與中國傳統的“禮”文化緊密相關,《禮記·曲禮上》:“往而不來,非禮也;來而不往,亦非禮也。”
博特在《結構洞》一書中提出,在一個社會網絡中,可能存在這類情況:某個或某些主體與有些主體發生直接聯系,但與其他主體不發生直接聯系。這種無直接聯系或關系間斷的現象,從網絡整體來看好像網絡結構中出現了洞穴,因而稱“結構洞”。鄉土社會人情交往鏈由隨禮、受禮、回禮循環圈構成,村民“結構洞”日益增多,后致的間接關系群體出席各類宴席的頻率和人數持續增加,人情交往圈不斷蔓延,農民的人情消費負擔也隨之更重。鄉土社會的傳統思想觀念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過去的“禮輕情意重”逐漸被淡化,取而代之的是“禮重情意重”觀念,當下的人情往來可謂是分量之重、頻率之高、類型之多。
二 、 田野調查點概況
四川省D市2014年實現地區生產總值1515.6億元,農村居民人均純收入11260元,比上年增加1166元,增長11.5%;農村居民人均消費支出7449元,增長18.7%。 C村是地處D市區北部的一個行政村,轄15個村民小組,黨員近百人,總戶數約900戶,約2500人,總耕地面積3000余畝。 生命禮儀意味著新角色定位和角色關系的產生,本研究選取C村作為田野調研點,以C村一次生命禮儀為切入點。此次生命禮儀的主人公為C村的張婆婆,80歲,農民,育有兩兒兩女,與小兒子共同居住,其余子女居住在城市。
隨著鄉土社會的不斷變遷和發展,除“治安靠狗”之外,“通訊靠吼,交通靠走”的鄉土化現象逐漸淡出村民的生活。在壽宴正式舉辦前,主家會提前幾日主要采用電話的方式邀請賓客,只有少部分平日在村里能碰到面的或彼此房屋距離特別近的賓客,主家會選擇登門邀請。按照農村的習俗,壽宴總共請三頓,包括生日的前一天晚上、當天中午及晚上,共辦了22桌酒席,每桌標準為1250元。隨著農村舉辦的酒宴類型增多和規模擴大,隨之衍生出移動式的“鄉村酒店”新形式,即村民只需要支付費用和提供自家的院子作為場地,就會有專人上門提供一條龍服務,包括廚師、服務人員、菜飯及餐具、桌椅等一系列酒宴所需人員和物資,張婆婆的壽宴也是采取的此種形式。
在這“禮儀場域”中,不同人際關系在酒宴所處的空間位置體現出來,離主持臺最近的兩桌分別是張婆婆的子女和孫子孫女、親家,還有張婆婆大兒子的同事朋友,基本遵循賓客重要程度深淺從離主持臺由近而遠地安排坐席。雖整個壽宴中并不乏女性參與者,但從此次壽宴的禮單登記者來看,送禮戶中幾乎全是以自家的男主人作為代表去送賀禮。在壽宴的整個過程中,主家的代表人和負責人為大兒子而非大女兒,包括邀請客人、接待客人以及壽宴發言等可見鄉土社會中“男主外,女主內”的傳統觀念及現象并未根除。
三 、 數據來源
本次研究采取參與式觀察與半結構式化訪談相結合的方法進行研究分析,調查樣本來自于C村一次生命禮儀的禮單登記信息。如表1,其中男性61人,89.7%;女性7人,10.3%,據關鍵人敘述道,如果每家中的男性戶主赴宴的話,那么禮單上則落家中男性戶主的姓名。隨禮仍以家庭為單位,張婆婆的早已成家的子女和孫子孫女仍合為一個家庭單位送上禮金,即使是成家的孫子孫女也不單獨隨禮金。在禮單的落名記錄中可以看出,雖然小家庭的女性與張婆婆的親屬關系更近,但大多數家庭的禮金登記代表仍以男性為主。
18-34歲的村民僅有2人,占2.9%;多集中于35-59歲,共53人,77.9%;其中60歲以上的13人,19.1%,中壯年男性占據絕大多數。大專及下共66人,97.1%;而本科及以上僅2人,2.9%。從職業狀況來看,最多的為農民,共23人,33.8%;其次為私企人員、務工、國企人員、公務員、經商、教師、無業。其中27人現居地為城市,占39.7%;41人現居地為農村,占60.3%。
四 、 研究現狀
赴宴者均會給張婆婆送上一份用紅包裝著的不等份額禮金,并在紅包表面寫上姓名及生日祝福語。有學者將人情交換的主體大致分為三類,包括核心親屬圈,次級親屬圈和外圍關系圈。本研究在此基礎上,將其分為核心親屬(即其子女與兄弟姐妹)、外圍親屬(即為除其核心親屬外的所有親屬)、鄰居及其子女朋友/同事四個主要的關系主體,前三類群體屬直接關系,后一類群體屬間接關系。據表2的數據顯示,核心親屬共有5位作為各家代表在禮單上登記有姓名和禮金金額,禮金合計8000元。30位外圍親屬送禮,禮金合計17600元。7位鄰居共送2400元禮金,26位子女的朋友共送13000元禮金。關系疏密影響著隨禮時的金額“輕重”。隨禮時,若與主家的關系近,隨的禮重;反之亦然。
張婆婆的子女充當著禮儀場域中的“結構洞”角色,出席賓客不僅包括與張婆婆有直接關系的核心親屬、外圍親屬和鄰居,還有包括子女的朋友和同事在內的間接關系。共有26位子女的朋友/同事送賀禮,間接關系群體所送禮金金額總額高達13000元,占此次壽宴所收全部金額的31.71%,由此可知,間接關系群體的禮金和人數都占有相當大的比重。
五 、 結論與討論
在人情交往頻繁的鄉土社會中,扮演“結構洞”角色的農村居民接踵而至。吃人情和送人情息息相關,禮單則擔當著度量收禮和回禮之間關系的“尺子”。收禮和回禮一般不是同步進行的,禮單的主要作用是記錄不同人的不同隨禮金額并將作為受禮者將來回禮的禮金數額確定的參考標準,而回禮基于互惠原則,一般不低于當時對方的隨禮金額。“結構洞”在隨禮、送禮及回禮循環過程中,起著促使人情交往圈半徑擴大和圈數增多的催化作用。
(一) 農村居民“結構洞”角色日益突出
在社會轉型加劇、城鄉互動及人口流動頻繁等因素的共同作用下,傳統的鄉土社會由封閉逐漸轉為開放,現代化城市的文化不斷滲透到農村。鄉土社會不僅是從空間層面上,而且也從思想層面上獲得了解放。在傳統文化根深蒂固的鄉土社會,尤為重視“關系”這類本土化社會資本。農村居民的樸實、熱情好客是廣為流傳的,在各種生命禮儀或時歷禮儀中,農村居民他們樂于建立新的關系和維持舊的關系。在鄉土社會中的時歷禮儀或生命禮儀中,角色關系中不僅包括直接關系群體,間接關系群體也與日俱增。A(如張婆婆)與B(如子女朋友/同事)雖然不認識,但C(如張婆婆的子女)與A、B均有直接關系,在適當的禮儀場域中,C極有可能會借此機會讓A與B相識,但這種行為的出發點不一定是想讓他們彼此相識。作為禮儀場域中“結構洞”的農民,在新的角色關系構建過程中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
(二) “結構洞”促使人情交往圈半徑延長
學者費孝通在《鄉土中國》中提到,我們的社會結構本身是好像一塊石頭丟在水面上所出的一圈圈推出去的波紋,每個人都是他社會影響所推出去的圈子的中心。鄉土社會中的人情交往仍重在情感性功能而非工具性功能,根據與主家關系的遠近來衡量隨禮的分量,核心親屬傾向于答更“重”的禮金以此區分自己與其他答禮者。隨著城鄉間“隔離墻”逐漸被拆除且互動頻繁,村民“結構洞”角色隨處可見,人情交往的范圍已從原來的親屬鄰里擴展到異質性較大的同事朋友,甚至基于親屬為紐帶的間接關系圈,“結構洞”建構著新的社會關系。鄉土社會人情交往重心仍在親緣圈上,但基于地緣和業緣關系的間接人情交往不斷擴展,與日俱增的間接關系使人情交往圈不斷膨脹。先賦角色關系圈在鄉土社會的主導地位仍未改變,但后致角色的“出場”頻率缺與日俱增,尤其是龐大的間接關系群體正蜂擁而入,鄉土社會“人情交往怪圈”的半徑急劇延長。有學者認為,血緣具有先賦性,地緣、業緣和趣緣關系具有建構性,后者完全可以通過人情的方式,將“外人”內部化為“自己人”。
(三) 禮儀場域中“結構洞”的利與弊
以中國社會“差序格局”為基本背景,禮物主要作為一種維持、再造和改變人際關系的手段。凡事都應辯證地看待。禮儀場域中的“結構洞”不僅能夠增加擴大農村居民的人際關系圈,獲得更為多元化的社會資本。但傳統社會的“物禮”逐漸由現代社會的“錢禮”代替,易使“銅錢味”彌漫于人情互動場域并沖淡 “人情味”,“結構洞”的作用若過度發揮,間接建立起來的弱關系劇增,隨之建立起來的更為頻繁、規模更大的人情交往圈無疑會給農村居民帶來精神上和經濟上的負擔。
注釋:
數據來源于2014年D市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統計公報。
數據來源于D市四級政務體系建設平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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