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在油畫中的審美價值

薛彬　張君霞

摘 要：黑色在油畫發展史中扮演著重要的角色，從早期的服務于客觀對象，再到它引領畫面為畫家所用。黑色在油畫中的運用所體現的客觀再現性、主觀表現性和主題象征性體現出畫家的思想情感和審美趣味。

關鍵詞：黑色；再現性；表現性；象征性；審美價值

在油畫藝術中，色彩經歷了長期的演變過程，直到當代，色彩已成為全面的色彩體系，當代油畫創作者注重色彩的個性，追求自己獨到的藝術風格。畫家在繼承傳統的基礎上，賦予黑色以不同的色彩個性，體現出畫家的思想情感和審美趣味。

一、黑色的客觀再現性

歐洲中世紀時期人們主要從事蛋彩畫，就是指用雞蛋作為顏料的調和劑在木板和畫布上面進行的繪畫。直到15世紀尼德蘭畫家凡愛克發明了油畫顏料，才出現了真正意義上的油畫作品。黑色運用也經歷了一個相當長的時間。從文藝復興時期黑色就已經開始使用在油畫中，直到現當代的油畫作品，黑色也比比皆是。

文藝復興時期的大師繪畫觀點以及創作思想是受當時社會意識形態的影響， “不是一切事物在任何時候都可能發生，特定的思想只能產生于發展的特定的階段[1]。”文藝復興是以反對中世紀神權以及封建制度所建立的人文主義復興的時期，人們漸逐擺脫宗教的束縛，在油畫領域中畫家的繪畫題材更是關注周圍的現實生活，所以這一時期的油畫主要是對社會現狀的一種再現。畫家為了使表達的畫面更為真實，更為貼近生活，所以選擇嚴謹到近乎苛刻的表現手法。此時的油畫主要是依靠完善的素描關系來支撐畫面，油畫顏色依附于素描關系。如《阿諾芬尼夫婦像》是文藝復興早期尼德蘭畫家凡·愛克的代表作品，作品真實再現了商人阿諾芬尼同切納密訂婚儀式的場景，畫中描繪的是室內的場景，人物處于畫面近景中，畫面真實描繪出光線照射到人物身上的微妙變化，阿諾芬尼身穿黑色衣服，頭戴黑色的帽子，且衣服和帽子是上等的布料和皮料做成的。凡·愛克使用大量的黑色準確再現了服裝的自然面貌，另外，后面的凸面鏡、家具和墻壁的陰影也都用到了黑色，增強了畫面的空間感。凡·愛克有深厚的繪畫功底，他細致入微地觀察所畫的客觀對象，用精湛的技藝去刻畫畫面中的形象，準確地再現了客觀事物質感和色彩。因此，在這一時期黑色出現在畫面中，僅僅是為了加強畫面中的明暗關系，增強畫面的明暗對比。與此同時，黑色作為塑造形象的表現手段，為的是增加畫面的空間感，也是為使畫面中人物和其他的物體更接近現實的客觀物體，起到再現客觀世界的作用。因此，從黑色在油畫發展史的作用來看，黑色在早期的油畫色彩中主要起到再現的功能。

二、黑色的主觀表現性

黑色作為繪畫色彩語言的一個重要分支，它具有其他顏色所不具備的獨特的表現力和感染力，不同的畫家對黑色的運用使得他們的作品更具表現性這一特點。例如，西班牙偉大畫家格列柯就在他的表現性作品里成功地運用了黑色。格列柯是16到17世紀的畫家，當時西班牙社會動蕩不安，宗教代表了至高無上的權利，多種文化并存，當時的西班牙上層社會為了鞏固其統治的帝國，更喜歡意大利風格主義，對藝術的發展也橫加束縛，這也正是文藝復興由鼎盛轉為衰敗的時期。由于之前在美術發展中占主導地位的意大利風格主義，也正被當時畫家們所不能接受，藝術家正在探索發展自己的藝術風格，藝術家也在繼承文藝復興時期人文主義傳統的基礎上，在作品的內容、思想、形式上也有所突破。也正是因為這種復雜的歷史環境中，促成17世紀藝術風格的多元化，從而導致了西班牙畫家格列柯油畫作品的獨特表現性。他早期學習拜占庭風格的繪畫模式，所以拜占庭風格中所含有的東方神秘主義色彩對他影響是最大的。在他的早期油畫中對黑色運用也體現出象征性，如把黑色運用到象征邪惡的怪物身上。之所以他的作品富有表現性，其中色彩的作用是不可忽視的，代表作品《揭開第五印》畫面中運用大量的黑色來加強光源不同方向的變化，畫面整體雖然顯得撲朔迷離，但畫面左下角的人物以及紅色圣袍還有遠處的人物都使用了黑色，黑色加強了畫面神秘感，從而使畫面顯得層次分明。另外，畫面也出現了冷峻的灰色調，黑色和灰色調相得益彰。畫家對色彩的這種獨特運用，充分展現了畫家豐富的內心世界和情感的宣泄，從而使得作品更具表現性。同時他也給后來的德國表現主義帶來深遠影響，甚至把格列柯稱為德國表現主義的先驅。“從美術史的角度來看，格列柯的貢獻主要表現在他創造了一種他個人特有的藝術風格，使他成為三百年后德國表現派的先驅，以至當今的人介紹他的風格時，不得不用三百年后出現的‘表現主義這個詞去形容他，因為實在難以找到另一個更確切的詞了[2]。”后印象派畫家也繼承發揚了格列柯的創作思想，雖然他們的風格不同，但是在繪畫中畫家自我精神的表現卻是一致的，梵高作品顏色相對格列柯的作品熱烈了許多，但黑色也成為其作品色彩中的重要顏色。凡高甚至把黑色直接涂抹在畫布上：“我打算把剛從顏料商那兒買來的黑色和白色，大膽地放在我的調色板上，用它來作畫，不加調合[3]。”另外，在他給弟弟提奧德信中曾經多次提到過生活周圍的黑色，但都受到提奧的反駁。對于這個問題，梵高的態度是明朗而堅決的，在梵高看來，黑色不是無彩色，也不是中性色，黑色有其自身的色彩價值。如《夕陽下的播種者》《花朵盛開的金合歡樹枝》《星空》等，作品中都用到了黑色，其中《夕陽下的播種者》是他喜歡表現的題材。早期梵高也在礦場工作過，勞動人民是他身邊最熟悉的，他用激情的筆觸且富有表現力的線條去創作完成的，作品中流動的黑色線條，主觀和自由的色彩，以及黑色在畫面中起到的強烈刺激，表達畫家對勞苦人民的同情，而最主要的則是畫家通過有意對黑色的使用，使得作品帶有強烈的感情色彩，從而形成他自己獨特的繪畫語言，賦予作品極具特色的獨特魅力。在他們的作品中都反映出強烈的個人情感，使作品更加富有表現力。比起古人所使用的普通的色彩象征，梵高這樣的后印象派畫家所使用的色彩表現更加自覺，更加深入，同時也顯示出畫家更加獨持的藝術個性。

三、黑色的主題象征性

色彩的象征含義也有其悠久的歷史傳統。比如，在中國，歷代帝王就有單色崇拜的觀念，秦王朝的旌旗就是把黑色作為象征性的色彩，黑色有威嚴和神秘的感覺，中國的道教就是以黑色作為象征色，水墨畫也受到了傳統單色崇拜的影響，從而形成了以墨為主的中國畫。在西方，宗教中的色彩代表著權力的象征，有代表至高無上權利的羅馬天主教皇，教皇穿的禮服則是白色的，大主教穿的則是紅色的禮服。

在繪畫色彩中，黑色往往代表一種消極的意味，黑色暗示著死亡、象征受難，又有壓抑、憂郁、恐怖和神秘的感覺。法國畫家盧奧在不經意間追求畫面的形式感，他酷愛用粗而濃重的黑色勾勒形象的邊緣。運用的黑色比較純正，其意圖旨在追求畫面神秘而又原始的氣息。代表作有《老國王》，畫面中畫家選用了粗細不同、風格迥異的黑色邊線，就是利用黑色的象征性來營造一種神秘的宗教氛圍。黑色作為繪畫語言，同時也是為了表現畫家個人的感受，畫家戈雅受到繪畫大師格列柯的影響，黑色在他的畫面中，發揮得游刃有余。在戈雅的作品中大量對黑色運用的作品數不勝數，其中戈雅晚年的作品更具代表性，《薩圖恩食子》這一作品的題材是希臘神話故事，戈雅借助虛構的人物形象來表達對現實世界的不滿，作品暗示了西班牙連年戰爭中人們無法擺脫自己的命運，畫家把象征死亡的黑色作為畫面的主體色調，使得整幅畫面顯得壓抑，極具神秘感。戈雅通過暗示的造型、象征性的色彩，象征著黑暗的來臨和人們的恐懼，揭示現實生活中的人們對自己的命運毫無反抗之力，即使是神在面對黑暗、死亡之時，也未必能逃過劫難。戈雅對黑色的運用是為了表達主觀的情感，創作出極富個性的作品，這是同象征派不謀而合的地方。德國新表現主義畫家基弗，在他的一系列的油畫作品中黑色象征死亡都得到了體現，他的大部分作品都由油彩和物質材料構成，有大量厚重的黑色出現在畫面中。基弗完成的《神的條理》，一方面作品是由濃重的黑色調構成，畫面把地平線拉得很高，畫面氣氛顯得壓抑和恐怖；另一方面它描繪的是荒涼的廢墟，是畫家個人心中勾畫的場景，畫家沒有去細致刻畫事物的外形，而是采取了寫實與抽象相結合的塑造方法，借助事物的外形來表達自己的情感，畫面中形象和極富個性的用色讓人產生幻覺。這幅作品色彩給人們暗示了戰爭所帶來的恐懼、消亡和再生，這也說明黑色給作品帶來的不僅僅是繪畫色彩的張力和感染力，而是讓觀眾理解作者通過繪畫作品表達的內在精神世界。黑色經過許多近代畫家有意識的個性精神反映，至現代發展為象征人的生命軌跡符號，證明象征性色彩隨著人的精神發展面升華著層次。

總結

從上文論述來看，藝術家都是通過塑造藝術形象來表達思想情感，而在繪畫作品中，由于畫家將其獨特的造型語言通過色彩、色塊、線條來表現，又因油畫作品中可能同時具備色彩的再現性、表現性和象征性，某些作品的色彩忠于繪畫對象的客觀再現，某些作品側重于色彩的表現性，在所有的藝術作品中間，作品中又強調了某些造型元素的象征意義。現當代油畫家更是注重色彩個性的表現，不少油畫家在創作中對色彩大膽的取舍，通過黑色的運用來表達自己的情感以及審美取向，從中給了我們深刻的啟發，從而引發了當代藝術家對色彩藝術發展的思考與探索。

參考文獻：

[1][瑞士]海因里希·沃爾夫林.藝術風格學[M].潘耀昌譯.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3.

[2]艾紅華.論“格列柯樣式”的現代反映[J]. 華南師范大學學報， 2001.

[3][美]赫謝爾·B·奇普.塞尚梵高高更書信選[M].呂澎譯，朱伯雄校.成都：四川美術出版社，1988：33.

作者簡介：

薛彬，玉溪師范學院美術學院助教，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油畫。

張君霞，云南藝術學院美術學院講師，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油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