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炳罡
中國近代以來,有兩種思潮對中國社會的影響非常大,一是馬克思主義的中國化,一是中國儒學的現代轉化。前者在革命時期,形成了毛澤東思想;到建設時期,經過 30 年的改革開放,形成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
我認為,在未來 21 世紀的中國,馬克思主義還會進一步地中國化,不斷地向前發展。后者亦然,也處在現代的轉化過程中。我期待中國儒學的現代轉化能夠與馬克思主義的中國化有機融合。
儒學第三期發展
中國儒學已經經歷了兩期之發展。第一期是由孔子經孟子、荀子到董仲舒;第二期是宋明理學;現在儒學則轉為第三期之發展。
儒學第三期之發展關鍵在于儒學能否融攝西方的民主與科學,重建中國文化,開出儒學新形態。牟宗三把這一新形態概括為儒家式人文主義的徹底透出。這就是儒學第三期之發展,儒家式人文主義的徹底透出,即“三統并建”說。
道統之肯定,此即肯定道德宗教之價值,護住孔孟所開辟的人生宇宙之本源。韓愈有篇文章《原道》就是講道統的。那么,什么叫道統之肯定呢?就是肯定中國人的價值觀、是非觀,肯定中國人規定的“人之所以為人之處”。“人之所以為人之處”指的就是“人倫”,而“人倫”最后的根據就是“仁義禮智”,“仁義禮智”的濃縮就是“仁義”,“仁”代表仁愛之心、惻隱之心、同情之心,“義”代表社會的公平與正義。故儒家強調:門外之治和門內之治不同,處理門內之治是“恩掩義”,處理門外之治是“義斷恩”,公平正直要高于感情的存在,要斷情感,因此,處理社會問題,靠“仁義”的“義”;處理家庭問題就要靠感情,這就是“道統之肯定”。
學統之開出,中國文化有道統而無學統,此即轉出“知性主體”以融納希臘傳統,開出學術之獨立性:一句話就是讓中國走向科學,建立起中國的學術獨立性。政統之繼續,此即由認識政體之發展而肯定民主政治為必然。一句話,就是完成民主建國。這就是牟宗三先生全部的理論濃縮。簡單講,就是道統,加科學,加民主。當然三統不是并列的,道統是道德宗教,學統的核心是科學,政統就是民主政治。道統肯定,學統開出,政統繼續,是儒家人文主義的完成,也是中西文化的自然融和,亦是儒學第三期發展的骨架與綱維。
中國儒學現代轉化的啟示
儒學是順應中國文化的大流、主流而來,儒學的創始人孔子在歷史上不是諸子之一子,而是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序列中的人物。孔子“以文自任”,“斯文在茲”,不只是開一個學派、創立一家學說,而是要繼承華夏文明,使其能夠繼往開來。所以,儒家文化歷史上是,現在是,將來還會是不斷走向開放、完善的思想學說。只要有中華民族在,甚至只要有華人在,儒家學說就不會消失,也不會消亡。百余年來,中國儒學不斷轉化的事實就說明了這一點。
(一)儒學在中國有著頑強、堅韌的生命力。
中國儒學植根數千年,擁有數萬萬信眾,有著超強的生命力。經過“五四”打倒孔家店,“文革”時期的全民性批孔運動,儒學并沒有被風吹雨打去,驗證著儒學的堅韌和剛強。經過梁漱溟、熊十力、張君勱、馮友蘭、牟宗三、唐君毅、徐復觀等大儒的努力,儒家學說不僅沒有死亡,反而大師輩出,創造了一個又一個新的儒學思想系統,成就近代影響不是最大,卻是創造力最強的文化學派或者思想學派。
(二)中國儒學的現代轉化總是與中國社會的變革、當代世界的發展緊密地聯系在一起。
中國儒學的影響力雖不可與馬克思主義相提并論,但其思想義理的邏輯創造力絕不遜色于馬克思主義的理論創造,所以,中國儒學的現代轉化總是與中國社會的變革、當代世界的發展緊密地聯系在一起。
中國社會的變革對儒學而言,既是挑戰又是機遇。一方面,傳統社會的斷裂造成傳統思想喪失了制度的憑借;另一方面,任何社會的變革都迫使儒家學者必須做出回應,而對社會變革的回應又促進了儒學新生。另外,兩千年封建政體的解體,使儒學失去了政治力量的支撐,但卻又促進了與政治體制脫鉤的學院派儒學的形成。
(三)西方文化是中國儒學現代轉化的有力助因。
西方文化的到來對中國儒學而言,利大于弊。沒有西學的到來就沒有儒學的新生,也沒有新形態儒學。中國儒學的轉化就是以儒學為主體,融合西方文化,不斷完善自己的過程。那么,儒學的現代轉化如何走向深入呢?下一步儒學的現代轉化會是怎樣?
我們認識到,中國儒學的現代轉化并沒有完成,到牟宗三、馮友蘭也沒有完成,可能永遠也不會完成。它永遠處在不斷新生,不斷完善的過程之中。面對新的世界格局和中國作為世界大國的崛起,中國儒學的未來轉化,我認為有這么幾個方面應該考慮。
在全球化中,定位儒學的未來發展。百余年儒學的發展與轉化一直與民族命運、國家富強聯系在一起,關心的是民族生死存亡問題,是中國如何現代化的問題,未來的儒學發展應轉向與全球化發展相聯系。儒家的理論自孔子起就不是為中國人設計的,而是為全人類設計的,為一切可以稱為“人”的人而設計的。所以儒家“天下為公”“四海之內皆兄弟”“萬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等這些觀念,可以為全球化時代的人類尋找到新的理論支撐。我覺得在全球倫理的實踐和理論設計當中,儒家是不會缺場,也不能缺場的。
關切當代社會的新發展,回應當代社會的新問題,實現儒學與當代社會的雙向互動,不斷為儒學的發展尋找新的動力,促進儒家理論與現代化的雙向受益。我認為還是要關切現實。
積極參與世界多元文化對話、互動,在與世界各種文化、文明的對話中成就自身的文化價值,發出中國的聲音,同時汲取異質文化的因素,促進儒學現代形態的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