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噶爾古城的雕刻

馬秀文

看慣了現(xiàn)代化都市的繁華景象，置身于距西寧市40公里的湟源縣丹噶爾古城，看那些石階、門樓和廊柱，感覺那不一樣的文化氛圍，真有一種跨越時空的感覺。

湟源縣地處海藏咽喉，是絲綢之路青海道、唐蕃古道的必經之地，自西漢以來，便逐漸成為商業(yè)、軍事、宗教、民俗等多元文化交融的重要場所，是漢藏通商的口岸和“茶馬互市”的商都。丹噶爾就是在原商都的基礎上修建的。古城始建于明洪武年間，距今已有600多年歷史。

到丹噶爾古城，必經西石峽。西石峽也稱東峽，全長約20公里，峽內壁立千仞，怪石嶙峋，巖石高聳，猛浪若奔，成為“內屏隴右，外聯(lián)海藏”的交通要道和唐蕃古道上的重要關隘。鰲頭山東段的那面峭壁叫“佛兒崖”，佛兒崖石壁上的“海藏咽喉”、“山高水長”等摩崖石刻，字體蒼勁有力，十分醒目。石壁下面的一個洞里，還有許多摩崖石刻，佛兒崖的名稱便由此而來。千百年來，過往的文人墨客、文武官員、封疆大吏，每到此處，觸景生情，便揮毫潑墨，舒懷寫意，題詩刻字，因而留下了許多融合歷史、民族、人文的文化元素，她像是寫在石頭上的珍貴歷史標本一樣，吸引著省內外的游客駐足觀賞。

在西湟一級公路修建時，“海藏咽喉”、“山高水長”等石刻被轉移到湟源縣城的石刻公園，此園也是湟源石刻文化走廊的核心部分。石刻公園位于湟源縣城東南側藥水河和湟水河的交匯處。在恢復原有石刻基礎上，還新增加了貼近湟源人文自然的名人石刻題詞，在公路護墻墻面設置大型浮雕和巖畫，修建了石刻走廊及標志性大門，豐富和傳承了湟源獨有的文化內涵。走進公園，濃濃的文化氛圍撲面而來。這里有湟水石小景，還有反映文成公主進藏、茶馬互市、唐蕃古道、絲綢南路、民間藝術及歷史著名人物等為內容的浮雕和壁畫。其中，“花兒”石刻林，鐫刻了百首青海經典“花兒”唱詞，來來往往的群眾在這里駐足，還不時地漫上幾句。

我在國內也游覽過許多有石林或碑林的景區(qū)，那上面鐫刻的內容大多數(shù)是唐詩宋詞或是先賢大家的名言警句，然而，此處卻是把老百姓口口相傳的民歌“花兒”刻在石頭上。這些經過精心篩選的經典“花兒”石刻，成為丹噶爾古城一道別有韻味的民俗風景線。“文成公主進藏哩，扎藏寺要個住店哩，一晚夕想你著坐亮哩，阿姐的肉啊，啥時候再見個面哩”……歌詞充滿了浪漫的情懷，在曲徑通幽處繾綣，在公園上空飛翔，輕輕晃動著那無限遐思的幸福日子。

丹噶爾古城的文廟雕刻也值得一看。文廟坐落在明清老街的中部，它的正前方是一個巨大的牌坊式照壁，照壁的正面和背面是由多幅雕刻組成的畫面：有博古架、梅蘭竹菊等花卉的圖案，還有各種人物故事的浮雕。博古架上的器物，包括造型奇特的古雅花瓶、鼎、罐、壺、杯、古錢、玉器、文房四寶、琴棋書畫以及一些寓意吉祥的花卉。特別是文房四寶，傳達了一種儒雅的文化氣息，蘊含學識廣達、博古通今的意思，所以受到人們廣泛的喜愛。這些文雅的雕刻在木雕和磚雕中，在門窗器具和墻面墀頭的裝飾中，皆可見到。特別是這面照壁上雕刻的博古器物，刻畫細微，構圖錯落有致，具有極強的透視感和吸引力，是民間雕刻藝術中不可多得的佳作。梅蘭竹菊被古人稱為花中四君子，梅之清奇，菊之隱逸，蘭之幽香，竹之氣節(jié)，均為歷代文人所欣賞，也表達了人們對美好的人格精神的崇尚和追求。雕刻中的蘭草隱逸嫻雅，菊花形象生動，竹葉玲瓏逼真，梅花疏落有致，堪稱河湟民間藝術的佳品。

文廟雕刻不僅內涵豐富，種類繁多，而且制作精細，反映出雕刻藝人精湛的技藝。雕刻時用刀十分講究，行鋒注重起落，時而闊斧大劈，氣勢宏偉；時而細微精致，有微風吹動漣漪的感覺。這些雕刻的內容和技藝，充分吸取了中國古典詩文繪畫中的精華，構思奇巧，意境深遠雋永，造型古樸典雅，不僅美化了文廟的整個庭院，同樣美化了生活，使它們具有了長存不衰的文化和美學的欣賞價值。

在文廟的旁邊，佇立著一所學校——湟源縣城關第一小學。看著那遺留在門邊上的學習口號，讓人想起了上一輩人曾經歷過的奮發(fā)年代，如今，這一切都被歲月的河流帶走了，留下的只是老街的古色古韻。走進四合院，讓人眼前一亮，這是一幢前后三進的古樸院落。走廊的一面墻上有一個精致的石雕窗戶，用石雕與瓦當共同雕成了銅錢的圖案，由于窗戶在走廊的墻上，顯得小巧玲瓏，既顯出文人的雅氣，又講究格調，很有品位追求。

午后，鍍金的彩云悠然地擴散到連接古城主街的一個小巷道里，清風敞開了雕花的門扉，一個古舊的木質雕花大門引起我的注意。門楣上雕刻著花朵，雖然已經被風吹日曬的褪去了顏色，但仍然可以聞到一股淡淡的松香味。門兩邊卻是雕花門柱，亦稱墀頭磚雕。墀頭一般位于木式樓房或大門的兩側，通常分為下堿、上身和盤頭三個部分。處于下堿的基座常用花崗石，而最上端突出屋檐的部分稱為盤頭。墀頭磚雕主要集中在盤頭部位，體現(xiàn)著磚雕藝術的精華，也是一座院落中的點睛之作。這家主人的墀頭磚雕，則是利用了正方形、長方形和圓形等藝術形式搭配，使墀頭富于變化，在視覺上避免了呆板，起到了賞心悅目的藝術效果。在大門的兩側用行楷書寫著一副對聯(lián)：“東風潽蕩大地皆春，瑞日暖融山河似錦”。從對聯(lián)的字里行間不難看出，歲月的留痕中既流淌著滄桑的時光，也流淌著陽光般溫暖的慈祥。

這是一座建筑歷史悠久的普通宅院，聽見里面有說話的聲音，我敲門而入，并告知主人，我想拍攝一些古建筑的照片。老人非常樸實，邀請我們進入院內。這是一個坐北朝南的四合院，透過陽光被樹葉濾過的綠色，小院里是一派其樂融融的景象。看見四位老人正在玩牌，院子不大，但陽光充足。

四合院亦稱庭院，是我國古代傳承下來的一種建筑格局。寺觀、廟宇、家祠和農家莊廓，普遍采用這種布局。對于大多數(shù)人來說，四合院是情感的紐帶，也是我們最初在腦海里形成“家”這個概念的地方。

丹噶爾，像一壇窖藏千年的香醇美酒，在青稞酒甘醇的熏陶下漸漸入睡，隨我一同沉進海一般深遠而又甜美的夢境；丹噶爾，在當代旅游熱潮的燃燒中漸漸蘇醒，伴隨人們一起穿越它的過去、今生和來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