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明昊
2016年4月,中共中央政治局就歷史上的絲綢之路和海上絲綢之路進行第三十一次集體學習。習近平總書記在會上指出,“一帶一路”建設是我國在新的歷史條件下實行全方位對外開放的重大舉措、推行互利共贏的重要平臺,我們必須以更高的站位、更廣的視野,在吸取和借鑒歷史經驗的基礎上,以創新的理念和創新的思維,扎扎實實做好各項工作。此次中央政治局集體學習,可以說是再一次向國內外釋放中國高度重視“一帶一路”建設的重要信號。
“一帶一路”倡議自2013年提出以后,受到國際社會越來越多的認同。特別是2015年3月《推動共建絲綢之路經濟帶和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的愿景與行動》政府白皮書發表以來,“一帶一路”建設在頂層設計、政策溝通、機制建設、項目推進等方面取得諸多進展。從“愿景圖”到“路線圖”再到“施工圖”“樣板間”,“一帶一路”建設的不斷推進,彰顯了中國在國際事務中日益增強的議程設置、倡議實施、力量動員、網絡構建能力。據悉2017年中國政府將主辦有關“一帶一路”建設的國際高端峰會,旨在展示成果、總結經驗、擴展合作、聚力前行。鑒于此,擺在我們面前的一項重要任務是,更為積極主動、更具創造性地凝煉“一帶一路”故事,講好“一帶一路”故事。正如習總書記所強調的,“要重視和做好輿論引導工作,通過各種方式,講好‘一帶一路故事,傳播好‘一帶一路聲音,為‘一帶一路建設營造良好輿論環境”。
從歷史的角度看,無論是哪個大國提出的哪個國際合作倡議,最重要的是要保持這一倡議的生命力,不斷地為其注入能量,最終使其能夠“可持續、自生長”。而“一帶一路”的生命力之源可以說正是在于“通”與“共”,這也是講好“一帶一路”故事的兩大基點。
核心是“通”
2016年1月,習近平總書記在重慶考察期間,專門去了兩江新區的果園港,那里是“渝新歐”班列的起點。而在兩年之前,他在訪問德國期間曾經專程去了位于該國西部北威州的杜伊斯堡港,那里則是“渝新歐”班列的終點。杜伊斯堡港是世界最大內河港和歐洲重要交通物流樞紐,而果園港則是目前國內規模最大的水運、鐵路、公路聯運內河樞紐港,被稱為長江上游“第一大港”。從國家最高領導人頗具深意的行程安排中,我們可以直觀地體會到,“一帶一路”建設具有一種由內而外、內外兼顧、內外融通的基本屬性。
“通”是理解“一帶一路”政策實質和精神內涵的核心之所在。在21世紀,一個大國的成長不僅需要精確地把握“地緣政治”,更需要深入地琢磨、靈巧地經營“聯通政治”。一個大國不僅需要增強硬實力、軟實力,更需要打造自己的“聯通力”。①應當看到,冷戰結束后經濟全球化進程快速推進,這使得當今世界出現了“權力轉移”和“權力分散”的大趨勢,并形成了各種各樣的、多層次的“權力網絡”。值得強調的是,這些網絡并不完全是由國家所構成的,也許是跨國公司,也許是超大城市(megacity),也許是為環保事業奔走的社會組織??傊?,今日之世界已經是高度聯通,一個國家的權力不僅來自于它的經濟、軍事實力以及制度、價值觀等方面的實力,還來自于它能否在相關“權力網絡”中占據一種“連接點”(hub)的位置,這便是一種“聯通力”。
講好“一帶一路”故事,重在以“通”為主線,講清楚中國提出并大力推動這一國際合作倡議的根本動力。無疑,這種動力首先來自于中國自己,需要向國際社會闡明中國在世界中“坐標”的全新變化。從規模層面看,中國目前已經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第一大貨物貿易國、制造業第一大國。2014年,中國對外直接投資總額首次超過吸引的外資總額,一個發展中國家也是一個投資大國,這種狀況在世界經濟史上前所未見。類似的一系列數據不過在表明,中國經濟結構資源在外、市場在外、投資在外“三頭在外”的格局日益清晰,中國與世界之間聯系是何其緊密。中國實現發展方式轉型,既要靠全面深化改革,也有賴于構建新的對外開放格局。中國的改革發展正進入更具深度和廣度的“內外聯動”時期,中國加快從商品輸出轉向資本輸出,從具體的生產組織者變成資源配置者,中國在全球產業鏈條中的地位正日益上升。中國既要在經濟增速放緩的情況下鞏固與外部世界的“利益捆綁”,又要為中國經濟的提質增效拓展新的戰略空間。②在這種情況之下,能不能建立開放型經濟新體制,能不能統籌考慮和綜合運用國際國內兩個市場、國際國內兩種資源、國際國內兩類規則,能不能從更深遠的全球視角規劃中國未來發展之路,成為一大嚴峻考驗。很大程度上,“一帶一路”正是應對這一考驗的關鍵一招。
講好“一帶一路”故事,重在以“通”為主線,講清楚“一帶一路”與中國外交大局的關系。如果把“一帶一路”放在中國外交的大背景下進行再審視,可以說,近年來中國正在踐行一種“以聯通為導向”(connectivityoriented)的總體戰略,而“一帶一路”則是其重要組成部分。正如習近平總書記所言,“中國的和平發展道路能不能走得通,關鍵要看我們能否把世界的機遇轉變為中國機遇,能否把中國的機遇轉變為世界的機遇”?!耙粠б宦贰背h背后所體現的,正是中國和世界發展機遇的“相互轉化”。而在這一過程中,中國也自然可以獲取并強化自身在“權力網絡”中的“連接點”地位。“絲綢之路經濟帶”構想,其亮點在于“帶”字,這一構想將著眼于更大開掘能源領域之外的各國合作潛力,提高區域經濟一體化的速度和質量,以點帶面、從線到片,帶動各國各方、各層面的互動融通,形成一盤共同發展的大棋局。
講好“一帶一路”故事,重在以“通”為主線,講清楚“一帶一路”建設取得的重大進展。過去幾年來,“一帶一路”在促進互聯互通方面實現了諸多成果,既包括有形的聯通,也包括政策、機制、規則等層面的“軟聯通”。以中歐之間的運輸通道為例,目前中歐已經開通多趟貨運班列,包括重慶到德國杜伊斯堡的“渝新歐”,湖南到杜伊斯堡的“湘歐快線”,鄭州到德國漢堡的“鄭新歐”;成都到波蘭羅茲的“蓉歐快線”,蘇州到波蘭華沙的“蘇滿歐”;義烏到西班牙馬德里的“義新歐”;武漢到捷克布拉格的“漢新歐”。截至2015年底,共開行中歐班列815列,同比增長165%。中歐雙方正努力完善通道鐵路運輸、口岸通關等協調機制,構建更加便捷、高效的國際物流通道網絡和服務體系。中國、匈牙利和塞爾維亞三國共建的匈牙利-塞爾維亞鐵路(匈塞鐵路)項目在2015年取得實質性進展。這條鐵路將使塞爾維亞首都貝爾格萊德和匈牙利首都布達佩斯之間的路程從8小時縮短到3小時。匈塞鐵路是“中歐陸??炀€”項目的北段部分,中途經過馬其頓首都斯科普里和貝爾格萊德,延伸至希臘比雷埃夫斯港。③“中歐陸海快線”將促進中東歐、南歐國家交通基礎設施的升級改造和互聯互通,相關國家也將建立通關便利化合作框架。再者,“中歐陸??炀€”建設還有望帶動沿線國家的相關產業發展,為區域經濟營造助力。
關鍵在“共”
講好“一帶一路”故事的另一大基點是“共”?!耙粠б宦贰苯ㄔO正逐步進入精耕細作的階段,目前看,核心挑戰在于如何真正落實“共商、共建、共享”的原則,如何使“共贏”變得更加可觸摸、可感知、可獲得。應當看到,“一帶一路”建設的不少參與者,對“共贏”這個概念理解上有偏差?!肮糙A”并不意味著所有“一帶一路”建設的參與者從中獲得均等的、同質的好處,而是創造條件,讓“一帶一路”的建設者都能感到自己是“受益者”。
2012年黨的十八大報告中,首次將“共贏”與和平、發展、合作并列為中國外交應高舉的旗幟?!爸袊厣髧饨弧钡穆淠_點之一,即是推動構建以合作共贏為核心的新型國際關系,打造人類命運共同體?!肮糙A”的思想,自然也成為“一帶一路”的主線和靈魂。習近平總書記強調,我國是“一帶一路”的倡導者和推動者,但建設“一帶一路”不是我們一家的事?!耙粠б宦贰苯ㄔO不應僅僅著眼于我國自身發展,而是要以我國發展為契機,讓更多國家搭上我國發展快車,幫助他們實現發展目標。我們要在發展自身利益的同時,更多考慮和照顧其他國家利益。要堅持正確義利觀,以義為先、義利并舉,不急功近利,不搞短期行為。要統籌我國同沿線國家的共同利益和具有差異性的利益關切,尋找更多利益交匯點,調動沿線國家積極性。
講好“一帶一路”故事,要以“共”為主題詞,講清楚中國在促進全球發展中所扮演的“橋梁性作用”。過去30年,中國發展機遇主要基于與發達國家的經濟互補性,以廉價勞動力等低成本要素與美歐的資本技術要素和市場需求相結合,形成了“兩極互補”的基本格局。而今,這種“兩極互補”已轉變為“承上啟下”,即中國經濟發展的一端與發達國家的高科技和高端生產能力、投資和消費需求形成互補,另一端與其他發展中國家的資源供應、消費市場拓展、工業化發展需求等形成對接?!俺猩蠁⑾隆苯o中國發展帶來新的廣闊空間和獨特角色。2015年6月,中國和法國簽署《關于第三方市場合作的聯合聲明》,這是中國同西方大國之間的首個第三方合作文件,也是中法圍繞“一帶一路”倡議開展相關合作的一大亮點。中法兩國采取多種形式,設立中法共同基金,在核電、高鐵、環境保護等產業領域開展第三方合作。中法在第三方合作中重視提升綠色發展水平,幫助發展中國家將原本比較低水平、高排放的產業更新換代,同時還有助于中法兩國節能減排產業的升級。中法在第三方合作領域達成共識,將會調動更多發達國家參與合作的積極性,有助于探索“南北合作”的新途徑。
講好“一帶一路”故事,要以“共”為主題詞,講清楚中國重視推動開放的、包容的務實合作。近年來,在推動“一帶一路”建設過程中,中國非常注重處理好“點”和“面”的關系。通過“16+1”機制,中國和中東歐國家在“一帶一路”框架下的合作走得比較快。④在這種情況下,中國也注意從中歐關系的整體發展角度進行謀劃,既向“新歐洲”增加投入,也回應好“老歐洲”和歐盟層面的一些疑慮。匈牙利是“一帶一路”倡議的積極合作伙伴,但歐盟和匈牙利歐爾班政府之間的嫌隙卻在擴大,這可能會給中國帶來一定的困擾。為了應對這一問題,中國推動自身與中東歐國家之間的“16+1”合作盡可能地與中歐整體合作進行銜接,加大對歐盟的支持。2014年11月,歐盟委員會主席容克提出高達3150億歐元的投資計劃(“容克計劃”),其核心目標是在不增加公共債務的情況下推動歐盟經濟的整體發展,主要內容是加大對歐盟國家基礎設施、數字化經濟、能源、教育、創新、中小企業發展、綠色經濟等方面的投資,進而提升歐盟長期競爭力,增加歐盟作為投資目的地的吸引力。2015年6月,李克強總理訪問歐洲期間,雙方決定將“一帶一路”合作倡議與“容克計劃”進行對接,并建立中歐共同投資基金和中歐互聯互通平臺,以推動對接方案的具體落實。⑤中國成為首個宣布參與“容克計劃”的非歐盟國家,來自中方的支持給“容克計劃”和歐洲戰略投資基金注入了新的活力,也為中歐圍繞“一帶一路”展開合作打開了機遇之窗。⑥
講好“一帶一路”故事,要以“共”為主題詞,講清楚“一帶一路”的參與方既要利益共享,也需風險共擔?!肮糙A”不僅意味著共享利益,也必然要求共擔風險。南亞、中亞和西亞國家面臨的安全挑戰復雜嚴峻,實際上,即便是在歐洲國家“一帶一路”建設也存在一定的安全風險。比如,在巴爾干地區,伊斯蘭極端主義勢力和跨國犯罪組織等較為猖獗,影響塞爾維亞、馬其頓、波黑等國安全,也很有可能會危及中國與相關國家開展的項目合作。⑦風險難以消除,但卻是可以被分散、被管理的?!耙粠б宦贰苯ㄔO尤其是很多基礎設施工程,都屬于“重資產”項目。這些項目普遍都會涉及安全風險的管理,包括如何保障人員的安全??傮w而言,中國還沒有很強的“海外安全能力”,中國政府、企業都缺乏相應的經驗和準備。在尊重他國維護經濟發展自主性以及主權的情況下,對接越深越安全,“一帶一路”建設需要大力培育各主體的“風險共擔”意識,這是實現共贏的基本保證。講好“一帶一路”故事,不僅要講愿景、講成效、講獲益,也要以恰當的方式講問題、講困難、講挑戰。
最后,講好“一帶一路”的“共贏”故事具有高度的緊迫性。2015年12月,美國知名學者弗朗西斯?福山刊文稱,中國將利用“一帶一路”倡議向其他國家出口自己的發展模式,一場歷史性的發展模式之爭正在中國與美歐西方國家之間上演。⑧應當看到,不管是有心還是無意,對“一帶一路”的類似誤讀、誤解、誤判在國際輿論中并不鮮見。對于“一帶一路”建設而言,加強政策溝通、促進民心相通本是“五通”題中之義,而這都需要在講好“一帶一路”故事上再下功夫。中國提出的“一帶一路”倡議順應了時代要求和各國加快發展的愿望,具有深厚歷史淵源和人文基礎。但在很大程度上,傳播力就是生產力,“酒香也怕巷子深”,未來如何講好“一帶一路”故事,如何真正圍繞共商、共建、共享,把“共”字的文章做足,把“通”字的文章做好,值得付出更多的努力。
(本文系中國外文局全國對外傳播理論研究2015年度課題“對外講好‘一帶一路故事研究”的階段性成果)
「注釋」
①Mark Leonard ed., Connectivity Wars: Why Migration, Finance and Trade are the Geo-Economic Battlegrounds of the Future, The European 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 January 2016.
②Zha Daojiong“,Chinese Economic Diplomacy: New Initiatives,”RSIS Policy Report, March 2015.
③Asteris Huliaras and Sotiris Petropoulos“,Shipowners, Ports and Diplomats: the Political Economy of Greeces Relations with China,”Asia Europe Journal, vol.12, no.3, 2014.
④Shannon Tiezzi,“Where is Chinas Silk Road Actually Going,”The Diplomat, March 30, 2015.
⑤“China Plans to Inject Billions into EU Infrastructure Fund,”South China Morning Post, June 18, 2015.
⑥李克強:攜手開創中歐關系新局面——在中歐工商峰會上的主旨演講,2015年6月29日,http://language.chinadaily.com.cn/2015-07/02/content_21161537.htm。
⑦Jikkie Verlare and Frans Paul van der Putten“,‘One Belt, One Road: An Opportunity for the EUs Security Strategy,”Clingendael Policy Brief, Netherlands Institute of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December 2015.
⑧Francis Fukuyama, “Exporting the Chinese Model,” The Straits Times, December 30, 20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