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說“普通話”

記不得是哪一年了，好像是2004年。那一年的“師陶杯”中小學教育科研論文頒獎活動在宿遷市實驗學校舉辦，宜興市第二實驗小學林宣龍老師以《自由，教育現(xiàn)象的哲學詰問》一文斬獲當年“師陶杯”論文大賽一等獎（當時一等獎為最高獎項）?；顒咏M織者安排林老師在大會上做交流發(fā)言，談他研究、寫作和專業(yè)成長的體會，并要我做一個現(xiàn)場點評。當時我說了些什么，隨著時間的推移，已經(jīng)記不起來。但林宣龍老師本人和一些有心的聽眾寫成了博客及回憶文字在網(wǎng)上流轉(zhuǎn)（現(xiàn)在依然可以在網(wǎng)上檢索到），說是那天我講了大意如下的一番話：判斷一個人的研究取向和寫作追求，既可以看他寫了什么，也可以換個角度，看他沒有寫什么。根據(jù)我對林宣龍的觀察，他這些年有兩個方面的東西是從來不去寫的：第一是“普通話”，第二是“別人聽不懂的話”。中小學幼兒園老師寫論文也好，交流發(fā)言也好，都要少說“普通話”，少說“別人聽不懂的話”。我確信林老師和一些聽眾的回憶和記述是真實的，因為我向來反對在論文和發(fā)言里說“普通話”和“別人聽不懂的話”。

所謂“普通話”，只是借用，是指那些已經(jīng)被大家多次、反復說過寫過，聽起來看起來已經(jīng)普普通通、毫無新意、不痛不癢的大話、空話、套話、廢話。我做教育學術(shù)期刊的編輯二十多年，接觸過大量中小學幼兒園老師的教育科研論文，發(fā)現(xiàn)用“普通話”寫教育科研論文的還真不少，于是才有“少說普通話”這樣一貫的想法。

中小學幼兒園老師寫作教育科研論文的時候，如何才能避免少說乃至不說“普通話”呢？我支出的招是：多“打井”，少“挖池”。

所謂“打井”，就是切口小而開掘深——題目小而實，研究細而深，取得的成果實在、有效。2010年6月18日《中國教育報》曾在頭版頭條報道山西省太原市迎澤區(qū)“整體推進校本教研把課改引向深入”的經(jīng)驗，其中提到兩個很好的“打井”的例子——

桃園小學英語教師馮敏在教學時發(fā)現(xiàn)，高年級學生看圖能說英語單詞，但是真正拼寫時卻經(jīng)常出錯。于是，馮敏向她所屬的課題組報了“英語單詞拼讀拼寫研究”的課題。

雙西小學數(shù)學教師梁麗霞在批改學生作業(yè)時發(fā)現(xiàn)，小學生經(jīng)常把5寫成3，把13.12寫成1.312，這種因粗心導致的計算失誤發(fā)生率在20%左右，于是她有了“小學生計算粗心的心理成因分析”課題，并提出了6項解決措施。現(xiàn)在學生的學習習慣有了很大改觀，95%以上的學生能做到計算準確。[1]

這樣的“小課題”從教師在實踐中遭遇到的具體問題出發(fā)，切入口小，便于一線教師作深入、細致的研究。教師研究這樣的課題而寫出來的論文，就不大可能說“普通話”，而比較容易說有根有據(jù)、掏心掏肺、別人很少說過、能給人以借鑒和啟迪的話。

反之，我們也曾經(jīng)收到一線教師這樣的來稿，題目是“提高教師素質(zhì)，推進素質(zhì)教育”或“優(yōu)化課堂教學，實施素質(zhì)教育”。這是挖了多大的一個“池”！這樣的題目，范圍太大，如同方圓幾十公里甚至幾百公里的一個大池，別說一線教師無法駕馭和把握，就是高等院校和科研院所專門從事教育研究的專家、學者，也難以“深挖”下去，挖出“寶物”。最可能的結(jié)果是浮皮潦草地淺挖幾鍬便大功告成、揚長而去，很難取得真正有價值的、令人信服的成果。我們讀這樣的文章，感覺里邊說的話句句正確，句句“放之四海而皆準”，但有議論無研究，通篇都是正確而流暢的大話、空話、套話、廢話，盡是些籠而統(tǒng)之、大而化之，被人說過了、說濫了的“普通話”。

——盡量少說“普通話”。

——為了盡量少說“普通話”，不妨多“打井”少“挖池”。

這是我對廣大中小學幼兒園教師搞研究、寫論文的兩條建議。

參考文獻：

[1]王亮，高耀彬.輕負高效源自活力課堂——太原迎澤區(qū)整體推進校本教研把課改引向深入[N].中國教育報，2010-6-18（1）.

（金邊，江蘇省教育科學研究院研究員，210013）

責任編輯：顏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