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夏日》是陳映真發表于1966年10月的一篇小說,描述了1960年代臺灣(更準確說是臺北)知識分子精神狀態的一個核心:離開。在“離開”這個母題之旁,讀者每每能尖銳感受到知識分子生命中的一股焦躁、寂寞、沮喪與虛無,在這一點上,《最后的夏日》與三個月后發表的《唐倩的喜劇》是姊妹作,但后者主要的著眼點是知識分子的“知識狀況”,而前者則是著力于描寫知識分子的精神狀態。在《最后的夏日》那里,有一種當代臺灣版的“離騷”況味,滔滔孟夏兮,草木莽莽,但是,要離開的(或自我放逐的)人們(本省外省皆然)并沒有什么故國之思,并不曾“傷懷永哀兮”,而是恨不得早點飛離這個沉悶之島,“汨徂西土”,哪怕是在那兒當一只“快樂的寄居蟹”也好。小說也許比較容易被當時的人們直觀地理解,但在今天,可能就必須要還原一些時代感覺,才能讓我們更清楚為何青年知識分子精英會那么地感覺到沉悶乃至絕望,幾乎都想要離開,以及這給知識分子的主體帶來了哪些扭曲與創傷。
時代的光影
1963年9月,已發表過包括《我的弟弟康雄》《將軍族》《一綠色之候鳥》等多篇小說,在小小的臺北文壇上已經算是一號人物的陳映真,找到了退伍后的第一件工作,到臺北市汀州路上的強恕中學當英文教師。在那樣的一個沉悶保守的時代與校園里,年輕、高大、俊朗,且才思橫溢的陳映真,是一個很受學生愛戴的老師。作家蔣勛就曾多次以一種溫暖的、感恩的心情回憶“映真老師”對他走上寫作這條路的重要啟蒙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