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劇《努力餐》的舞美設計

劉科棟

（中國國家話劇院，北京 100009）

2020年9月28日，第十二屆中國舞蹈“荷花獎”舞劇評獎活動在上海落下帷幕，該活動由中國文學藝術界聯合會、中共上海市委宣傳部、中國舞蹈家協會主辦。內蒙古民族藝術劇院的《騎兵》、揚州市歌舞劇院的《朱自清》、安徽省花鼓燈歌舞劇院的《石榴花開》、吉林市歌舞團的《紅旗》、成都藝術劇院的《努力餐》5部作品獲得“荷花獎”舞劇獎。其中，《石榴花開》、《紅旗》、《努力餐》由筆者擔任舞美設計。本文分享舞劇《努力餐》的舞美設計構思。

1 劇情簡介

20世紀30年代，日本帝國主義侵我中華。在成都，沉穩老練的中共地下黨人車耀先信仰堅定、道義擔肩，他以“努力餐樓”作為黨的秘密聯絡站，創辦《大聲》周刊，宣傳抗日救亡，傳遞革命情報，輸送革命人才。同時，努力解決勞苦大眾吃飯問題。隨著中共地下黨情報員亮嗓子帶來的重要情報，努力餐樓迎來了一場驚心動魄的生死暗戰……

2 文本解讀

舞劇《努力餐》是一部構思精巧、視角獨特的諜戰劇，通過敵占區成都的一個餐樓，搭建出一場驚心動魄、你死我活的敵我斗爭，文本結構非常有特點，題材是典型的以小見大。

（1）關于吃，一切隱秘戰爭都化在吃喝中。吃是人們司空見慣的日常行為。它支撐著人的生命，也隱含著文化，上至盛宴，下至果腹，無論階層，一日三餐必不可少，尤其是四川成都的飲食文化更富盛名，吃辣和茶館似乎是其獨有的標簽，吃后揮汗如雨、酣暢淋漓。餐后的茶文化也透著生活的恬適和悠然，這大概是每一位外地人入川最深的印象，它背后滲透著層疊的信息，譬如，食辣是以毒攻毒，是人與自然間的爭斗且和諧的表達……，這種飲食文化也體現出四川人性格中的務實、樂觀、堅韌、火爆的特性，一些不按常理出牌的脾性，甚至有些匪氣，有些喜感……

（2）關于餐樓，它到底是什么樣的呢？這里最應該引發觀眾的想象力，針對編劇和導演搭建的文本，筆者眼前浮現出這樣一座集餐樓和茶樓于一身的地點，有象征和隱喻的功能——這是一座上至達官貴人、下至下里巴人的吃喝場所，各色人等悉數登場，雖僅是一餐樓，卻無所不包，像極了一個復雜社會的縮影。在這里，四川的餐飲文化被盡數包羅，從名貴餐食到風情小吃，既可正餐又可飲茶，并有川劇穿插、掏耳朵、洗腳按摩穿行其間，活脫一個眾生相。它展現了豐富的四川文化，把這種展現推向極致，才是此作品獨具的質感和深刻的內涵。此時，早食文化的人文特性和精神信仰而產生的生死對抗穿插在一起，既詼諧有趣也深刻復雜，令人浮想聯翩！

（3）關于《大聲》周刊，一座餐樓，一個混雜嬉鬧的環境中，卻悄然隱藏著這樣一份當時的反動雜志，有如埋藏著一顆炸彈。如同刀子一樣的文字力量對敵方的破壞力，是創作者應該著重在意的！它透露著車耀先同志的一種大智慧——最危險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它也激發了筆者作為創作者的想象，那是一個什么樣的環境，白天人流如織，夜晚悄然印刷，這個餐樓的神秘感，應留給觀眾去開啟。

3 舞臺構思

筆者喜歡透過事物的表象深入其中，緊緊地抓住它的靈魂，放到一個新的角度，注入創作者對那些深刻而復雜的事物的獨特解讀。筆者認為當下的觀眾，是喜歡挑戰的，渴望看到新的挑戰打破傳統的觀賞習慣和審美取向，是希望看到富于想象力和國際化的視覺表達。人們正在逐漸厭倦那種僅僅交代環境和地域特色、浮于表面的視覺上的世俗美，不喜歡被俯視訓誡，渴望被尊重。

（1）風格設定

筆者認為，這部舞劇的風格首先應該是具有現代感的，有強烈的當代視覺符號，有中國文化的美學感受，有深刻隱喻和象征的空間構成！這部戲屬于既神秘冷峻又有些詼諧的氣質，人們在熱火朝天中感受著那股死亡逼近的寒意；同時，具有爆燃全場的情感轉換，空間幻動多變，具有強有力的視覺侵入性和浸沒感。

（2）形象種子

看完劇本，筆者產生的強烈感受就是——熔爐——炙熱而焦灼，充滿著火的激情，火的意向。火既可烹制食物、滿足生存，也可熊熊燃燒、焚毀一切，由此，筆者對最后場景的設定為，漫天飛舞、如同飛雪般的灰燼中，火星閃動中浮現著一個個逝去先烈的笑容，星星點點、薪火相傳、最終燎原！這是筆者創作此劇所誕生的形象種子。

（3）一桌二椅

這部戲中最有趣就是吃，筆者認為吃飯的形態不就發生在桌椅之間嘛，桌椅的意向在中國戲曲里得到了極致的表達，產生出一種符號的象征意味，似是而非，意向萬千，也非常現代，它也體現了中國人的思維方式。一桌二椅既是桌椅，也不是桌椅，它可以在觀眾的想象和創作者的處理中千變萬化，具有極強的假定性。作為一個吃飯所在最基礎的單元，它可以馬上拉近觀者的感受，即使是在國際舞臺上，國際化的形象表達有些陌生，但感受卻是共通的。

最終，筆者提煉出最具四川特色的桌椅形象——竹椅和木桌。可以說，將其上升為一個四川符號。竹子的材質清涼巴適，造型獨特，體現出四川人堅韌清脆的性格特征，它的造型也透著那么一股勁道。

（4）紙與字

《大聲》周刊是創作時最應該注意的，筆者采用紗幕和垂吊的筆畫，來構成既像是餐樓的梁柱，也像是字與紙的大聲報，既可以進行多變的空間構成，也可以表達出各種象征隱喻。

（5）密碼墻

通過一個裝置來完成如同駭客帝國一樣的文字幻動，結合投影，把隱秘信息疊于其中，這雖是一個很精巧的設定，但是其合理性是很重要的。筆者的創作靈感取自老照片中成都鬧市春熙路上的廣告牌，上面層疊的各種招貼，既展現出成都當時的繁榮，也給這個設定找到了依托。

（6）火的意向

筆者通過在桌椅車臺及吊景中埋藏的發光裝置，來表現人物的內心活動變化，結合多媒體和燈光，來營造一種炙熱的、蒸騰的、兇險的感受，一種現代的視覺感。

（7）多變空間

這是筆者和導演溝通后達成一致的感受，那就是空間應該具有多變的可能性，因其變化多端，也產生出一種迥異于其他舞劇的視覺呈現，是一種創造性的舞臺，也能很好地解決視覺的單一和乏味感，始終在刺激啟發觀眾陷于其中。

（8）大與小

這部戲可以產生既微觀又宏觀的視角，微觀到人的內心的細微波動、沸騰的湯料、油膩的嘴唇、蒸騰的熱氣、寒光閃閃的菜刀、閃動的眼神……，也可人頭攢動，如同電腦游戲中上帝視角的3D地圖，在這些攢動的人群中隱含無聲的危險、斗爭和角力，產生一種設定精密的觀演感受。

筆者在創作時，對于本劇演出理想的狀態是，在具有當代審美的觀賞體驗中，看餓了肚子，演出后再來個夜宵，在美食中重新感受那個烽火動蕩的年代，有那么一群為了信仰、置個人生死于不顧的義士，刀光劍影中，他們的跌宕人生雖揮汗如雨也淚流滿面！這樣的感受會使筆者覺得最帶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