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奕
十八大以來,北京市以新常態下的教育民生觀引領首都教育綜合改革,把學生放到正中央,以滿足學生多元需求出發,緊緊圍繞習近平總書記提出的“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從供給側的教育政策、考試評價、課程、教學、教育服務、資源配置等方面進行了結構性改革,實現從“管理導向”向“服務導向”轉變,從“學科導向”向“學生導向”轉變,從“封閉的目標管理導向”向“開放的發展導向”轉變,讓改革成果惠及首都人民,讓老百姓有更多的獲得感。
關鍵環節“齊發力”,推動首都教育供給側結構性改革
推動教育的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是要正確處理好政府與市場的關系,發揮好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的決定性作用,同時更好地發揮政府的作用。首都教育綜合改革以創新促綠色發展,統籌協調課程設置、考試評價、招生錄取等多個環節,進一步開放拓展教師學生的資源觀和環境觀,促進共學、共享、同踐行的可持續發展狀態。重點謀劃從以下三個層面實現傳統供給的轉型升級。
一是課程資源和學科知識的供給改革。我們供給的課程資源在學生身上最終如何體現?一方面是綜合素養的提高,另一方面是讓他在某個領域得到深化發展。我們知道,孩子的一項愛好或特長很難用一個學科給封閉住,北京市在推行開放性科學實踐活動時,就有意識地不按物理、化學等學科來分類,而按領域來劃分,利用綜合性的實踐活動實現課程資源和學科知識的供給。

二是服務供給的改革。教師對學生的服務原來只體現在加工上,但現在教師對學生提供的首先應該是診斷服務。教師要診斷學生的需求與愛好,大到學生喜歡哪個學科、哪個方向,小到我這個學科內學生有哪些薄弱點等。診斷是服務的第一步,診斷之后才是精細化服務。針對學生的需求和問題,既要提供揚長的服務,支持學生的愛好和特長發展,也要有補短的服務,譬如學生哪塊知識不行、哪個能力弱,都要幫他補上。揚長、補短和診斷都是服務供給這一側精細化的表現。
三是教育政策的供給改革,比如調整學生的入學機會和招生計劃。國家調整985、211在北京的招生比例,向中西部傾斜,就是基于這個考慮。北京的“農村專項計劃”也是供給側的調整,從總體上促進區域間的教育均衡。
信息化促進“三個轉變”,實現教育供給側結構性改革
深化教育領域綜合改革,關鍵要實現三個重要轉變:一是從“管理導向”向“服務導向”轉變;二是從“學科導向”向“學生導向”轉變;三是從“封閉的目標管理導向”向“開放的發展導向”轉變。
這三個轉變,是我們目前管理和工作實踐中面臨的最大挑戰。從省級的考試,到區域資源調整,再到學校的治理和評價,一直到教師追求的分數都在發生這種導向性的變化。從考試評價來說,中高考馬上面臨著科目的可選擇化。這是我們以前管理中根本駕馭不了的,但是現在,從出題到閱卷,到錄取和加分都要有一個新的變化,由此帶來了課程設置的變化。在以前的管理導向下,學校把課程開足、開齊,一張課表就足夠了,現在則要為學生提供豐富的、可自主選擇的課程菜單。從課堂教學來看,每個班級的班主任和每個學科的教師,都要從善于加工轉變到善于發現。盡管他可能還會努力提高學生的中考分數,但這個分數跟以往分數的內涵是不同的,不是讓學生拼死學物理或者學化學,而是要早期發現孩子的優勢,讓他們在中考時選擇自己最有優勢、最喜歡的學科,這樣折分才高。所以這次中高考指揮棒的調整,既尊重人們追求分數的天性,又尊重學生,符合孩子的個性特點和教育規律。可以說,教育信息化多年來所倡導的尊重學生差異、發現學生個性,第一次從制度上補白了。
從區域到個體學校層面,當前推動教育信息化深入發展的關鍵,就是使教育信息化成為助力這種轉變的得力工具,而這種轉變必須依賴新的治理手段和治理技術。如對學生的診斷和發現,沒有大數據,僅靠教師傳統的經驗肯定是不夠的。在學校的治理與評價以及對教師的管理中,信息化手段要成為基本的制度和手段,如在線診斷工具、學生個性愛好和學習痕跡的記錄。北京市從2014年開始,不再投入大規模的資源和平臺建設,轉而把經費投入到學生的實際獲得和自主選擇上。例如,在開放性科學實踐活動中,信息化起到的作用是,第一次把學生從學校和教師手里“摳”出來,學生在平臺上像團購和滴滴打車那樣完全自主選擇。信息化也穿越了學校的邊界,第一次把社會資源在這個平臺上集納起來。這是互聯網時代資源的統籌方式在教育領域的應用。
以往我們做教育信息化,靠專家、靠招標,思路是僵化的,項目買來的優質資源沒人點、沒人看。現在,開放性科學實踐活動采用的是互聯網思維,是在運營中不斷發展。比如目前上線的851個活動項目,有178個沒人選,就需要讓這些項目想辦法自己去優化,下學期再放到平臺上讓學生自主選擇。而有的項目則非常受學生歡迎,僅一個星期就有15000多人選擇,還是由一個民營企業提供的。這種消費引導的運營方式,就是從“管理導向”向“服務導向”的轉變。在這個平臺上,服務導向是實實在在的,真正服務于學生的個性愛好,而這種個性愛好會在學生兩年以后的中考選課中得到體現。
從區域到學校,當前推進教育信息化深入發展的關鍵是,把信息技術作為推動教育改革、增強學生的實際獲得和可選擇性的重要工具。這種工具體現在兩個維度上,一個是資源,一個是環境。平臺上要有更廣泛的資源,資源不是信息化自己造出來的,而是形成了生成性機制,會生生不息地往前滾動。另外,我們能不能給學生搭建一個足夠寬松和自由的環境,讓他能夠自主選擇?按照這個思路延伸,我們的考試招生系統、報名系統也是一個環境,這個環境能不能也讓學生自主選擇?
“互聯網+教育”優化對學生個體的精準服務,擴大有效供給
學生是公共教育服務的最終體驗者。改革要取得成效,要將“以學生為本”落到實處,就要使各項改革舉措既要符合學生的成長規律和認知習慣,又要不斷提升學生的實際獲得感。過去,我們的教育供給是統一的、僵化的、高能耗的,靠的是大量的作業和反復訓練,很少認真研究如何讓供給更豐富、更精細化。
我們認為,“互聯網+”實際上就是在資源和環境上做文章,它為教育提供的最重要支撐是,優化對學生個體的精準服務。這其中,“個體”和“精準”是兩個關鍵詞。互聯網一方面能O2O,面向學生個體;另一方面有大數據,能夠提供精準的診斷。如果只有O2O,沒有精準的診斷,我們認為這只是形式化的,沒準兒“換湯不換藥”,反倒會讓師生更累。
以北京市2015年的中考為例,為什么我們取消了0.2難度系數的題?因為在命題之前,通過對過去五年的大數據分析得出,這一系數對應的題目有超出基本教育公共服務的因素干擾的傾向,對于形成地域之間的分數差異影響是最大的。所以這“針”扎得很準。這樣一來,郊區那些在學校里認認真真學習的孩子,成績一下子就上來了,這符合我們教育公平的導向。在大數據分析基礎上,對一張試卷考題的調整,就是一次供給側的調整。從教育治理上來看,這就相當于用大數據模擬的決策支持。
所以說,小到教師的診斷和加工力,中到課程的多元化,大到教育決策的調整,實際上都是與過去教育信息化重大的內涵上的不同。現在做教育信息化,最核心的指導思想是“優化對個體的精準的服務”,就是通過信息化,讓學生有實際獲得,讓學生減輕負擔。這是一種體現“群眾路線”思路的作風轉變。
建立“廣義教育資源供給”統一戰線,保障教育供給側結構性改革
近兩年來,“互聯網+教育”催生了一批新興的互聯網教育企業,與以往的網校相比較,它們最突出的特點是提供在線的教育服務。它們一端拉著更多的教師,另一端則拉著更多的用戶,在兩端相互作用的過程中,根據用戶需求不斷調整服務的精細化程度。我們甚至可以認為,在針對個體學生的精準需求提供服務這一層面,新興的互聯網企業目前做得比我們公辦學校還要好。因此我們采取的態度是,不管公辦、民辦,只要是為學生提供教育服務的,要與其建立統一戰線,核心指向是“廣義的教育資源供給”。
當然,這里所指的“廣義”,并不是無原則的。我們應該界定清楚,哪些是基本的公共服務,哪些是增值服務。基本的公共服務由政府提供,不管是來自延慶的學生,還是來自密云的學生,政府都能保證給他提供同樣的保障。政府提供不了的基本公共服務,可以向社會購買。就像這次的開放性科學實踐活動,如果采用傳統的增加科學老師的方式,相信招聘再多的科學老師到實驗室里,都做不到現在這個程度。對于增值服務,政府要允許企業做延伸。還以開放性科學實踐活動為例,2小時的服務是政府購買過來的,但是學生如果在這2個小時內玩得不盡興,允許他付費參加企業在寒假辦的興趣班。而且如果企業真的服務得好,一放寒假,孩子都去報它們的興趣班,對孩子的成長肯定是有利的,這也是政府所樂見其成的。將來在中高考改革的政策導向下,補習班會慢慢變得沒用了,報這種活動反而更合適。
回顧以往的實踐經歷,十年前北京市教育資源網的運營理念就挺有前瞻性的,采用了讓教師“先選資源,后付費”的模式,只不過當時供給端和需求端沒有匹配上,所以教師們沒有太大積極性。這次開放性科學實踐活動則采用了互聯網思維,不是讓專家和政府指定企業,而是讓學生自主在供給服務中做出選擇。同時,使用了考試評價這一杠桿,將學生一端自主的選擇和供給一端的豐富性匹配上,一下子就做到位了。因此,對新興的互聯網企業,我們認為,不僅要保護它,還要尊重它,讓它跟我們站在同一起跑線攜手共贏,共同服務我們的學生,服務中華民族的未來。
2016年首都教育信息化重點工作
在北京市中高考改革的大背景下,以及學生個性成長和學習自主性、考試的可選擇等這一系列資源和環境的變化下,學生的資源觀將不再局限于本學校、本區縣,學生的環境觀也將不再局限在課堂了。因此,2016年北京教育信息化有以下幾件重要的工作要做。
1. 用“教師走網”為學生提供精準的教育診斷和服務
北京市要實現兩個方面的基礎教育供給側改革:教育供給端的改革和教育供給結構的改革。前面我們談到的供給側改革,是在供給這一端實現傳統供給的轉型升級,而供給側結構改革的顯著性更強一些,即人力的資源供給由單純的公辦教師向更豐富的社會人士延伸。
在未來,優秀教師、優秀資源是可以通過網絡平臺流轉的,我們稱之為“教師走網”。北京市這兩年所做的在線診斷、在線答疑、在線作文輔導,是“教師走網”實驗的雛形。我們2016年想做一個工程,為120萬北京中小學生,每個孩子、每個學科配一個“臨床”老師,即在校老師,還有一個在線老師。在線老師都是專家級老師,他們為學生提供每周、每月或者每學期一次的在線研討、視頻對話以及作業的批改。
我們會根據不同年齡、不同學科做不同的設定。先從某一個學科或者一個學科的某個板塊入手,如語文的作文、外語的聽力,一步步將平臺搭建起來。在線老師,既可以是教育系統內的教師,也包括系統外致力于做這個事情的人。怎樣讓我們孩子的國際化視野得到拓展?不僅是引進一本教材那么簡單,而是要真見外國人,真做一些交流。例如,讓延慶的學生每天打開手機和真正的英語母語的人聊15分鐘,這比培訓教師、引進老師見效要快得多。在這樣的環境中,教師資格證不是必需的,但是會有嚴格的資格審查。只有通過審核,社會人士才可以進到平臺中來,讓學生自愿去選,選擇完后建立聯系。我們則根據后臺數據記錄,對提供教育服務的人給予一定的工作量認定和回報。
這樣做的實質,也是推動教師和學生的資源觀、環境觀發生變化。這就類似于精準醫療計劃、精準扶貧計劃。在學生這一端,對學生的問題做精細化的診斷,在教師這一端,則對教師擅長的內容做精細化的分類,比如同樣是語文教師,哪些教師講議論文好,哪些講科幻好,哪些講散文好,然后根據事先對學生的診斷做出精準的推送。教師資源屬性越精細化,越有利于在互聯網環境下提供個性化的支持。畢竟孩子再優秀,也有短板,關鍵在于我們的教育資源和服務能否精準定位。對于這一點,如果沒有信息技術,而僅靠教師經驗,肯定是做不到的。
教育服務不僅可以針對學生,還可以針對家長。比如一年級到三年級,我們只服務于家長。我們將升級已有的家長學校、家校輔導平臺,并建立起教師服務的資源庫,標出每位老師擅長的領域和特點。這樣一來,家長就能夠根據自己的需求,如作業輔導還是紓解孩子的焦慮等,在平臺上檢索到相關教師并與其建立起聯系。
政府所要做的就是采用互聯網思維搭建這樣的平臺,對學生的教育服務,由政府購買,對家長的服務,則交給市場。如果“互聯網+”不在人力資源供給結構上突破,還是在系統體制內部變通的話,是產生不了太大效果的。因為人員還是這些人員,資源還是這些資源,只是換湯不換藥。
2. 提升好教師和好服務群的影響力
教師對學生的精準診斷、基于教育大數據的診斷以及在線教育服務的廣泛開展,都要基于移動互聯和手機、移動端的資源和環境部署。移動互聯和手機、移動端也是最好的解決教育公平和教育均衡的手段。近兩年,我們在推動在線教育的過程中發現,移動互聯和手機、移動端已經變成價格最便宜的教育信息化工具,再貧困的打工子弟家庭,都有手機,再偏遠的地區,手機信號都會覆蓋。基于移動互聯和手機的教育實現起來并不難,也沒有太大成本,但它會從根本上改變我們對教育服務的組織方式,包括教委對特級教師、骨干教師的評選標準。
我們認為,在互聯網時代,一位教師要作為兩種老師存在,一個是現實的老師,一個是在線的老師。區級骨干、市級骨干、特級教師一定是要做好教育服務的。如果一位教師的在線服務能力強,資源輻射能力和影響力大,我們就評定他為骨干教師和特級教師。如果他只是自己教學能力強、服務力弱,那他可能走的就是高級教師、正高級教師這個系列。所以,將來的人事政策,包括對教師資質的評定,一直到課程的自主性、考試評價,還有學校的治理,都會相應地發生改變。
學校校長的視野也不能再局限在本校的百十來位教師。在新中考改革方案解讀里有一句話:在未來,好學校的價值和作用實際上在慢慢弱化,可能好教師和好的服務群的影響更大。一個孩子進入一所學校,光靠這所學校的資源培養的年代在慢慢過去了。“互聯網+”時代,一個孩子的營養來源和“食物網”需要特別豐富。如果我們的考試評價尊重和承認這種廣泛聯系的時候,教育均衡和公平就自然化解了。包括學生因病在家或在邊遠山區,照樣能夠跟城區的孩子一樣學習。基于大數據、基于互聯網,學生足不出戶,就能獲得優質的教育資源與服務。
3. 實現教育新地圖的可視化
教育新地圖的可視化和在線化也是2016年的重點項目。現在已有教育新地圖的紙質版本,今后將實現在信息報刊亭都可以查詢,并可在后臺實時更新數據的變動。因此,一個方向是空間可視化,另一個方向是后臺數據打通。借助教育新地圖后臺數據的打通,把北京市教委各個處室原有基礎教育的數據聯通在一起,實現對學校的加工力評價。這樣一來,中高考分數的加工力,配合社會實踐的加工力以及身體健康的加工力,對學校的評價就相對完整了。
(作者單位:北京市教育委員會)
(本文根據訪談錄音整理)